矛盾重重

永利游戏网站官网,郁钟真的被免去县委常委、纪委书记职务。与此同时,县检察院检察长也易主了,许寿春由乡党委书记提升为副县长。消息一出来,石杨县上上下下如同开了锅似的,干部中间更是一片哗然,按照以往的惯例,一个县委书记到任后,最快的调整干部时间也在半年之后,没想到裘耀和上任不到3个月,就首先在副县级干部中开刀了。新任纪委书记汪益鹤和县检察院检察长朱明都是从外地调来的非石杨籍人士。
随后裘耀和召开县委常委和县政府正副县长联席会议,邀请县人大主任、政协主席、检察院检察长、法院院长参加。
在联席会议上,裘耀和指出:“要想把全县的经济建设搞上去,要想让老百姓逐步地富裕起来,就必须要有一个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我来石杨虽然时间不长,却发现许多问题,比如当天晚上就碰上小平头闯入群众家强xx妇女,当时我就打了110,可是110居然半小时也没来,这件事至今没有下文,没有说法。一个找我告状的人居然从我的眼皮下被绑架了!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此外,我几次下乡,都发现一些奇怪的现象,农民家里的猪圈上面都有一层窝棚,甚至有的人家每天晚上要把猪牵到屋里,拴在床腿上。原来是盗窃成风,猪圈上的窝棚是人住的,如果晚上没有人看守,猪就会被偷。难道这是正常现象吗?所以县委、县政府下决心要恢复社会正常秩序,在全县范围内严厉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活动。”
裘耀和的意见得到不少同志的支持,然而身为县委常委、县公安局长的蒋开盛却一直没有表态,还有几个常委、副县长态度暧昧。裘耀和最后说:“我也不强求你们都统一思想,但是我看准了的事,就要干!这样的事不存在民主,也不需要举手表决。”
当天下午,汪益鹤搬进郁钟的办公室,随即召开几位副书记和纪委常委会议,会议刚开始,汪益鹤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对方就问他是不是新来的纪委书记汪益鹤,说耿直的老婆就在他们手里,让他老实点,否则他们就把周颖送上西天。汪益鹤问他是谁,电话已经挂了。汪益鹤一了解,才知道这是一起绑架案,而这起绑架案并不是为了敲诈钱财,而是政治敲诈。
汪益鹤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立即向裘耀和作了汇报。裘耀和说,这是关系到周颖的生命安全的大事,决定和汪益鹤把公安局长蒋开盛找来研究解救人质问题。但是绑架者没有留下任何电话、姓名、地点,给解救工作增添了很大的难度。裘耀和虽然对公安局长蒋开盛有着种种怀疑,但是解救人质的事离开公安局谁也办不了。从裘耀和内心来说,他也想通过解救周颖进一步考察了解蒋开盛这个人。他真的希望自己的看法和判断是片面的,错误的。他也希望蒋开盛这个县委常委、公安局长只是工作方法上的问题。只要主流、大节上是好的,他还是可以原谅他的。人嘛,谁没有缺点错误!
裘耀和让汪益鹤立即派人去找蒋开盛,他对汪益鹤说:“益鹤啊,石杨这地方很复杂,和我来之前的预料要大千倍、万倍。”裘耀和敲着桌子说,“我在来石杨之前,一位曾经在石杨工作过的老同志对我说,‘来石杨之前我的体重是120斤,9年后,走的时候只剩107斤;来石杨之前我是一头黑发,走时则是满头银丝;来石杨之前我精力充沛,走时已经筋疲力尽;石杨是个大染缸,你掉下去必死无疑。’即便是这样,现在的实际情况也远远超出我的料想。”裘耀和反而兴奋地继续说,“益鹤,我刚来两三个月,就急于把纪委书记和检察长调整了,实在是迫不得已呀!现在,一定要尽快揭开耿直是否受贿一案的内幕。我本来想,你和检察长朱明同志抓耿直案,同时深入幕后把一些腐败的问题弄清楚,我来亲自抓社会治安,治安问题虽然好抓,见效也快,但是公安局班子力量不行,而现在耿直老婆周颖的绑架案又出来了。箭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呀!”
“裘书记,从那天县委常委、县长联席会上我已感觉到了,公安局长蒋开盛,还有几个副县长一句话不说,似乎告诉我们他们内心的抵触情绪。”汪益鹤说,“裘书记,我非常赞成你的意见,改革的步伐是任何人也阻挡不了的,如果有人胆敢阻挡历史前进的车轮,那车轮只能从他身上碾过去!”
“公安部门原本应该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的,可是石杨县的上上下下治安很成问题,所以我们不能等,必须首先治理环境,还老百姓一个安全放心的社会环境,必须对那些违法犯罪扰乱社会治安、破坏社会公德的行为进行严厉的打击。”裘耀和极其严肃地看着汪益鹤,“目前,我们县委、县政府必须两件事同时抓,那就是社会治安和反腐败,而且这两件事时间不能拖得太久,解决好这些事,以便我们着手抓经济建设,这才是我们今后工作的重点。经济上不去,老百姓富裕不起来,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那都是一句空话。经济上不去,我们这些人在省市领导面前就感到内心有愧!在兄弟县市面前就直不起腰来,就矮人一等。所以,我们必须……”
正在这时,蒋开盛来了,裘耀和说:“蒋局长,请你来商量一下当前工作,主要是‘三禁一打’工作,两天内拿出方案,召开政法系统会议,全面部署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活动。”裘耀和盯着蒋开盛看了一会儿,“现在有一件事更加迫在眉睫,就在刚才,汪书记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耿直的老婆周颖确实被绑架了。”
蒋开盛似乎惊讶地晃了晃身子:“谁,什么人?胆大包天!”
“打电话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所以现在必须迅速使用侦破手段,找到周颖被绑架的地点。”裘耀和更严肃起来了,“你的意思呢?”蒋开盛想了想说:“我服从。”
裘耀和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蒋开盛:“这难道仅仅是服从吗?按说这种事也不需要我这个县委书记过问,完全是你们公安局的职责!应该是你们主动找我汇报,而不是我找你们,是不是?”
蒋开盛不说话,低着头,裘耀和更加不高兴了,说:“这两件事没有过多的考虑余地,解决周颖被绑架的事和打击各种违法犯罪活动必须抓紧,同时进行。”
蒋开盛勉强说:“好。”就在这时,裘耀和的手机响了,他站起来对蒋开盛说:“你走吧!刚才我说的两件事由我亲自抓,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裘耀和一边看着蒋开盛的背影,一边打开手机。原来是郁钟打来的电话:“裘书记,我向你汇报……我向你检讨……”“老郁,你在哪里?”裘耀和问。
“裘书记,我在宿舍里,”郁钟显得慌张而又胆怯地说,“我向你反映耿直受贿案的详细情况……”“那好吧,你到纪委办公室来,我和汪书记等你。”裘耀和说。
大约过了不到10分钟,郁钟来了。裘耀和一看,此时的郁钟和几天前的纪委书记完全判若两人了,头发蓬乱,精神不振,脸上的表情极其沮丧。
“裘书记,耿直的案子确实让人费解。”郁钟哭丧着脸,“其实在我印象当中耿直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同志,工作积极,为人直爽,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性格耿直。当我听说他办案受贿时,我也有些不相信,后来县委领导拿着人民来信,狠狠地批评了我,要我严肃处理。开始我认为这个案子证据不足,可是……”
裘耀和的目光在郁钟身上停留了很久,“郁钟啊!那天早晨在招待所时,你就说把耿直的有关材料拿给我的,可是,至今材料呢?我是不是可以说你是阳奉阴违呢?”
“裘书记,我……最近的情况……”郁钟尴尬地低着头,“从那天之后,我就得知我的工作……”
“一个人患得患失必然害了自己。”裘耀和说,“至今你还在犹豫不决。你可是县委常委、纪委书记啊!连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连是非都分不清,还能当纪委书记吗?”
“我,我自己也想过,可是……”郁钟低着头,不敢正视裘耀和。“可是什么?无非是利益问题,我不懂你这样做究竟能得什么好处?”
“我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耿直!”郁钟自责道。裘耀和说:“纪委、反贪局、法院都是一致意见吗?”
郁钟说:“怎么说呢,在法制还不健全的社会里,任何个人绝对抗不过组织,何况这么一个强大的力量。”裘耀和拉长了脸,说:“你说的是哪一级组织?”
郁钟红着脸说:“一把手就是组织,因为一把手手里有绝对权力,我一个小小的县纪委书记能违抗得了吗?”
裘耀和想了想说:“有没有什么其他背景和原因?比如说耿直干没干过什么出格的事,或者说冒犯了谁?”
郁钟说:“耿直在县纪委嘛,平时自然了解一些干部的问题,比如买官卖官问题,有人买,那就必然有人卖,谁才能卖,可想而知。这事耿直曾经向我反映过,但是一则是因为证据不足,再则,纪委又如何管得了这些人的问题,所以我没有表态,甚至劝他不要超出自己的职权范围管事。大概他后来利用去市纪委办事的机会,向市纪委反映了一些问题。”郁钟没有再说下去,低着头,不敢正视裘耀和。
裘耀和拉下脸说:“这就是你这个纪委书记干的事?仅凭这一点,你就是一个不称职的纪委书记,说明市委把你这个纪委书记免掉是正确的。”裘耀和敲着桌子说,“你连是非都不分,纪委书记是管那些违法乱纪干部的,可是你对腐败现象不反对,不查处,反而对反腐败的同志陷害、诬蔑!你呀!你,耿直可是你领导下的干部,难道你忍心看着他家破人亡吗?”
郁钟耷拉着脑袋说:“裘书记,我有时也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可是处在这种气候、这种环境当中,自己……唉!现在已悔之晚矣!”
“希望你把你自己知道的情况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也许对你会有好处的。”裘耀和认真地看着郁钟,“我们共事时间虽然不长,你还不了解我,我不希望看着一个同志走下坡路,我们都是有父母、有妻子儿女的人。”
郁钟低着头,神情极其沮丧,裘耀和又说:“同时,也希望你捎个信给他们,千万不要再耍小聪明了,欠下人民的债迟早是要偿还的,不要认为我们国家法制还不健全,就可以胡作非为。”裘耀和扔给郁钟一支香烟,“你知道老百姓怎么看你们吗?我来石杨之后,每天都收到大量人民来信,有的真是怵目惊心呀!”
郁钟觉得裘耀和每次说到“你们”这两个字时都特别刺耳。对于裘耀和说的“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郁钟虽然心知肚明,但是,此时此刻这样的两个字从裘耀和嘴里说出来,他听起来就不那么舒服,而且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甚至他感到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已经把他们圈在一块儿了,在这一瞬间,郁钟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把“你们”排了又排。
十黑夜已笼罩了整个县城,凛冽的寒风中,石杨县城渐渐地安静下来了,只有几家舞厅、夜总会里的人在轻歌曼舞。
这时,由县公安局副局长许林带队领6名刑警正守候在县城南郊护城河的大桥下。据侦查,高桥乡党委书记留亦惠的独生子留丙利,也就是那天晚上欲强xx乔玉秀被裘耀和碰到的那个小平头。这个家伙每天晚上都在县城鬼混至深夜,这里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然而,抓捕小组在这里等候了3个多小时,却不见留丙利的影子。许林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说:“我怀疑这其中有诈,现在留下两个人,其余4个人跟我到他家去。”
夜里2点多钟,许林他们到了留丙利家的门外。这是一处平房小院,四周寂静无声,他们轻轻地接近大门。许林让两名干警守着大门口,让另两人准备翻墙入院,突然,院内传来了狼狗的狂吠声。许林从墙外向院内用手电筒一照,一条大狼狗正向他们扑过来。看来院子是进不去了,他判断留丙利可能不在家。
许林感觉到这小子可能去了他老子家,但是要去留亦惠那里抓人,他犹豫起来了。留亦惠身居乡党委书记的要职,在县里是一个重要人物,弄得不好,反而把他搞得很被动。他便把这个想法向蒋开盛汇报了,谁知蒋开盛在电话里把他狠狠地骂了一顿,无奈,许林的行动宣告失败。
由县公安局政委尚一民带领的6个人,抓捕一个劳改释放犯,居然也扑了个空。其实,在这次布置严打的动员大会上,尚一民的内心不是没有想过,最近几年来,公安局的许多工作都已经无法保密,当初他也怀疑过一些人,但是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他心里的疑问逐步成了感叹号。
派出去的6个组,先后都回来了,这时已经是夜里3点多钟。个个都无精打采来到小会议室,几位带队的领导相互看了看,好像打了败仗的将士,有的坐到椅子上,靠在一边,闭上疲惫的双眼。过了一会儿,蒋开盛进来了,大声说:“怎么了?一个个像霜打似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但是大家还是强打精神看着这位位高权重的领导。蒋开盛显得几分异常的兴奋,大步走上主席台,目光在几位副职身上慢慢地扫过,随后说:“怎么样,大家第一战役战果如何?”
人们低下头,没有正视蒋开盛,过了一会儿,尚一民走到蒋开盛面前,说:“今夜的行动失败了,不是哪一个组,奇怪!”
“失败了?”蒋开盛不愠不怒地说,“怎么可能呢?那我们公安局是吃干饭的?”台下的公安干警们睁大惊疑的目光,相互看了看,人人都一头雾水。
“蒋局长,”尚一民说,“我怀疑我们的行动走漏了风声……”“谁?”没等尚一民说完,蒋开盛打断了他的话,“你指的是谁?这还了得!”
“不是我们的无能,也不是对手的狡猾,问题是那么多目标都消失了,这就让人大惑不解了!”副局长许林说。
这时,蒋开盛的手机响了,他漫不经心地拿着手机,认真地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任凭手机不断地响着,他也不接。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接通了电话,“喂,”刚说了一个字,蒋开盛一下子站起来,大步冲出房间,“……哦……裘书记啊……您……您还没睡觉,我们……大家都……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任务完成得不错吧!”裘耀和问。“嗯……还……还不错吧……”蒋开盛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你怎么了?”裘耀和有些莫名其妙地大声问,“你们的人在哪里?”“在……在局里。”“好,那我马上过来。”
“裘书记,你……你别……别……”蒋开盛慌了,“裘书记,还是我到你那儿去吧……”
蒋开盛关掉手机,慌慌张张地进了会议室,走到主席台上,大声说:“都抬起头来,振作精神,裘书记马上过来看望大家。”话音刚落,他又说,“裘书记来了,大家都别七嘴八舌的,要懂得点规矩。”随后又把几位副局长和政委尚一民召集到一起,商量对策。
正在这时,裘耀和来了。
一进屋,裘耀和说:“大家辛苦了,局领导留下来,其余同志回去休息吧!”大家走后,裘耀和看看表说:“各位辛苦了,现在已经是凌晨3点多钟了,本不该再耽误大家休息时间了,但是严打第一仗关系到我们公安部门的形象,也关系到我们县委的战略,说实在的,今天夜里我和大家一样,也没有休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有些不安心。”
“裘书记,您是县委书记呵,全县那么多大事,您就放心吧!有我们这帮弟兄们呢……”
裘耀和打断蒋开盛的话说:“什么‘弟兄们’!你是共产党领导的公安局,既不是跑江湖的,又不是黑社会。好了,大家汇报一下情况。”
蒋开盛一下子拉长了脸,偷偷地瞥一眼裘耀和,他的心里升起一股鄙夷的火焰,几位领导看看蒋开盛,随后低下头。
蒋开盛调整了一下情绪,勉强朝裘耀和笑笑说:“裘书记,您也辛苦一夜了,大家刚回来,按程序应该由我来召集大家汇报,明天再向您汇报好吗?”
“为什么?”裘耀和看着蒋开盛说,“你们还有什么对我保密的地方吗?”“不,不,不……”
“尚政委先汇报,然后从许副局长轮过去,简明扼要,只讲任务完成情况,其他细节以后慢慢汇报。”
尚一民看看蒋开盛,又看看裘耀和,干咳了几声,却不知道汇报什么。蒋开盛似乎有些焦急,目光在几位副局长身上来回扫了几圈。
尚一民抽了一会儿烟,当他的目光和裘耀和一接触,他的心慌慌张张地狂跳起来,急得浑身直冒冷汗。“裘书记……我没有完成好领导交给的任务,我……”
“老尚,这是什么意思?”裘耀和睁大惊奇的眼睛看着尚一民。“我们都扑了个空,不知为什么,好像目标都有准备似的。”尚一民说。
“老尚,你怎么能信口雌黄呢!”蒋开盛急了,“你自己工作不力,害怕裘书记批评,居然乱说。”
“蒋局长,让人家说嘛,你急什么?”裘耀和挥了挥手,又说,“到底怎么回事?”尚一民低下头,又点了一支烟。
这时许林说:“我也没有完成任务,我工作不力,接受领导批评处理。”蒋开盛的脸色变了,凶狠的目光在盯着他们,这时,另外两名副局长也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裘耀和。
裘耀和一时不知所措,看着蒋开盛,蒋开盛的头上冒着汗,裘耀和站起来,在室内徘徊着,突然对蒋开盛说:“那个小平头抓住了没有?”
“哪个小平头?”蒋开盛惊疑地看着裘耀和问。
“哪个小平头?”裘耀和知道蒋开盛在故意装蒜,瞪着眼睛,大声说,“就是那个称为留一霸的,你们难道不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蒋开盛一愣,说:“哦,怎么没听说……”
“我听说了,仗着老子的后台,无恶不作,这样的人一定要打击!”裘耀和气愤地敲着桌子说,“无论他是谁,有什么样的后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尚,你说说看,怎么没抓到人?”
“我们伏击了3个多小时,没等到人,他也不在家。”尚一民说,“后来到他父亲那里,但是没敢惊动他老子。”“为什么?”裘耀和站起来说。
“他老子位高权重,没经过批准,谁敢去他家抓人!”“原来是这样!”裘耀和说,“那好,我和蒋局长亲自去行不行?怎么样,蒋大局长!”
“裘书记,哪里需要您亲临现场,我去吧!”蒋开盛说着就要打手机,裘耀和立即阻止了他,“你干什么?”
“留亦惠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向他说明情况,如果留丙利在他那里,他一定会主动把独生子送来的。”
“好啊!既然他那么高风亮节,那我们就上门去请吧!”裘耀和转身对尚一民说,“叫上几个同志,走,到留亦惠家去。”
到了留亦惠家,这是一个深宅大院,大铁门紧锁着。裘耀和低声说:“蒋局长,现在你可以给留亦惠打电话,别的话什么也别说,让他开门。”
蒋开盛犹豫了半天,才取出手机,电话接通了,他哼哼哈哈了半天,留亦惠说有什么事不能等到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蒋开盛看看裘耀和,裘耀和坚定地打着手势,但是蒋开盛还是告诉留亦惠裘书记就在门外。
挂了电话,裘耀和说,你公安局长做好人,恶人由我做吧。留亦惠慌慌张张地开了门,冷不防,一条大狼狗蹿了上来。尚一民举起枪,正要开枪,蒋开盛没好气地说:“老尚,打狗也要看主人嘛!”
进了客厅,留亦惠忙给众人散烟,裘耀和向蒋开盛使了眼色,蒋开盛佯装不懂。这时尚一民说话了:“留书记,对不起,麻烦您让您儿子留丙利出来一下。”
留亦惠发出一阵狂笑,轻蔑地说:“我以为什么大事呢,啊哈……裘书记深夜不睡觉,到我家来就为此事。”
留亦惠停了停又说,“我儿子早已分家立业,并没有和我住在一起呀!”“我们去过他家了,他不在家。”尚一民说。
“噢,尚政委,实在对不起,儿子大了,不是三岁孩子,你们找我,我有些不理解!”“留丙利没来吗?”蒋开盛说。
“蒋局长,你这个公安局长办事有点欠妥了吧,半夜三更带人到我家来是何目的?我们都同朝为官,是不是因为你是县委常委?”
“留书记,实在对不起,我也是例行公事啊,身不由己,望书记大人海涵。”
裘耀和看着这两个演员的出色表演,此刻他并不觉得留亦惠的牢骚,而是感到蒋开盛这个公安局长太不称职了,于是打断留亦惠的话说:“老留,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养儿不教父之过。我想,你儿子的所作所为你这个做父亲的不会不知道吧!他们来找你,并没有什么错,留丙利是你儿子,他不在自己家,当然有可能在你这里,说那么多难听的话干什么?”
“裘书记,我儿子干了什么违法的事我不知道,即使犯了法,与我又何干呢?”
留亦惠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点,立即缓和口气说,“我儿子真的不在我这里,不信你们可以搜查嘛!”
尚一民看看蒋开盛,又看看裘耀和,说:“留书记,既然这样,那么就冒犯留书记了。”尚一民招招手,4个干警进来了,在尚一民的带领下,上了二楼。
客厅的气氛显得有几分窒息和尴尬,留亦惠低着头,心里对新来的县委书记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他觉得自己在石杨县这么多年,虽然只是一个正科级干部,但是哪任县委书记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新来的县委书记居然一点也不客气,甚至第一次登门就要抓他的儿子。当然,对于县委书记的权威他太清楚了,像他这样的干部,如果真的惹怒了书记,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让他失去手中的权力,客气的话让他去那些无关紧要的局当个党组书记,不客气的话也许去县人大、政协当个挂名常委。想到这里,他突然间有些不寒而栗。对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连日来成为全县上上下下议论的中心,但是谁也不了解他,只是他与以往的县委书记不同的是,他年轻,只有39岁,再则他是市委常委、副市长。想到这里,留亦惠突然换了一副面孔,拿起桌上的香烟,递给裘耀和一支,裘耀和摆摆手,说他不会抽烟,留亦惠非要给他点着。
留亦惠虽然装作满面笑容,但他的心里充满了对立情绪,几次话到了嘴边,又忍了回去。他想指责裘耀和,作为一个县委书记,难道没有事干了吗?居然半夜三更闯入民宅,难道这是一个县委书记的职责吗?
这时,尚一民带人下来了,样子很扫兴,没等裘耀和说话,尚一民双手一摆,说没有找到人。这样一来,自然让留亦惠得了理,留亦惠看着蒋开盛,嘴角挤出几声冷笑,裘耀和看着他们的表演,他似乎感觉到台前幕后的更精彩的表演。这时裘耀和站起来,说:“老留,希望你做做你儿子的工作,让他主动到公安局说清问题,没有问题不是很好吗?如果抱着侥幸……”
裘耀和没有说下去,做了一个手势,谁知这个手势倒让留亦惠的心脏猛跳了几下。“好吧,打搅了,后会有期!”裘耀和走到门口,留下这样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十一
严打第一仗失败了,有人就在背后传说,新来县委书记“不抓工,不抓农,专逮小爬虫”。裘耀和听到后只是一笑置之。其实,从那天夜里蒋开盛的态度,以及他在留亦惠家的表演,这几天来,裘耀和又做了大量调查分析,问题渐渐浮出水面,确实有人把重要信息透露出去了。为了证明确实有这样一个胆大妄为的人泄露秘密。裘耀和做了精心安排,以便尽快确定透露消息的人是不是那个重要人物。
经过准备,严打再次继续进行,但是每次行动几乎都是无功而返,裘耀和决心整顿公检法队伍的思想建设和作风建设。在全县政法系统大会上,裘耀和在简短的讲话中,提出“治安的问题是‘警匪一家’”。谁知裘耀和的讲话话音未落,蒋开盛拍案而起,不顾台上台下众多政法系统干部,居然对着裘耀和说:“这是对我们公安局的侮辱,你还是共产党的县委书记吗?你必须收回这句话,挽回影响。”
裘耀和看看蒋开盛,心头的火已经烧到发根,看看台下上千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窃窃私语,裘耀和想到自己是150多万人口大县的县委书记,憋得脸色铁青。按他的脾气,他会凭着手中的权力,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但是裘耀和冷静了一下,笑了笑说:“那就让事实来证明,我说的对不对。”
蒋开盛顶撞县委书记裘耀和,这让当场的人都有些大吃一惊。人人都知道蒋开盛在石杨县的势力之大,据说原县委书记皇朴人已经准备将他提拔为县委副书记兼公安局长。但是今天的局面,让大家感到裘书记似乎也畏惧蒋开盛几分。政法系统那么多干部都在看着新来的县委书记是否就此被蒋开盛吃下去了。
当天晚上,蒋开盛驱车前往沂州,见到皇朴人,蒋开盛把顶撞裘耀和的事一说,皇朴人顿时慌了手脚,甚至大骂蒋开盛政治上太不成熟,蛮干!蒋开盛这才感到自己一时年轻气盛,闯了大祸,哭得泪人一般,求皇朴人赶快想办法帮他挽回这个失误。
1997年2月14日上午一上班,蒋开盛接到县委办公室的电话,说裘书记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蒋开盛虽然一向志高气傲,然而,从他顶撞了裘书记,又经皇朴人一提醒,他还真的有点胆战心惊起来。接了电话,不敢怠慢,立即赶到裘书记办公室。一进门,蒋开盛觉得心里慌慌的,裘耀和办公室里除了裘耀和还坐着两个人——分管干部工作的副书记金明、县委组织部长周新宇。三个人正在谈话,在这一瞬间,蒋开盛当即敏感到这个阵势的不寻常,裘耀和头也没抬,副书记金明朝他笑笑,指指旁边的椅子。过了一会儿裘耀和抬起头,看看金明,又看看周新宇,说:“好,蒋开盛同志来了,我先说说。”他停了停,把目光落在蒋开盛身上,但他久久没有讲话,这一情景让蒋开盛有几分慌张,他似乎失去往日的自信和傲慢,觉得空气有些窒息,目光从裘耀和慢慢移向金明、周新宇,不知怎么的,他的心脏擂鼓般的狂跳起来。他屏住气,做了深呼吸,还是感到几分憋气,于是下意识地松了松系的领带。
裘耀和微微笑了笑,说:“蒋开盛同志,好,我先说。”
裘耀和突然又停了下来,目光定格在蒋开盛身上,又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经县委常委研究决定,并提请县人大常委会讨论,免去你县公安局长的职务。”裘耀和说话时,态度是那样轻松。
蒋开盛开始绝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在刚才的一刹那间,他也想过,是不是那天在全县政法系统大会上他顶撞了县委书记裘耀和,他会报复自己,但他转念一想,绝不可能,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县委常委这个王牌,常委会做出任何决定都不会瞒着他的。然而就在裘耀和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后,他突然感到,如同全身被马蜂蜇了一下,甚至心脏被针刺一样,头脑轰的一下,像一颗炸弹在头顶炸开了。在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裘耀和这轻松的一句话,犹如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头上。年轻气盛的蒋开盛满脸血泼一般,脖子里的青筋暴了起来,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声吼道:“我是县委常委,凭什么背着我召开常委会……你们……”
“蒋开盛同志,请你冷静点!”金明说,“谁也没有剥夺你县委常委的权力,可是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党的回避制度。”
“做出这样重要的决定为什么不事先征求我的意见!”蒋开盛指着裘耀和大声说,“你专横跋扈,打击报复……”停了停,他又大声吼道,“你……你……难怪都说你搞的是‘人治’……”
“蒋开盛同志,不要把权力看得那么重,任何一个官能当一辈子吗?公安局长是你自家的吗?我想这个最起码的道理你应该懂得吧!”裘耀和严肃起来了,他并不像如今的一些领导,碰到强硬的对手就软下来了。裘耀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蒋开盛面前,“县委把你调到政法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并没有轻视你,面子上也过得去,你不主动检查这些年来担任公安局长期间工作上存在的错误和缺点,反倒看重这个权力、位置。你说我打击报复你,有什么依据,我和你蒋开盛无怨无仇,过去我并不认识你,哪来的恩怨?如果你是人才的话,石杨会有你用武之地的,市里、省里你照样可以去嘛!”
裘耀和一脸严肃,“至于说我是‘人治’还是‘法治’,这是一个古老而又富有争论的话题,也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能辩得清的。我们国家的法治在经历了‘开个会,形成个决议就是法’的法律虚无主义阶段和仅仅注重形式上有法,缺乏正义价值内核的法律工具主义阶段之后,正步入‘依法治国’的时代。虽然我们的法治还只能处于启蒙时代,但是我们毕竟已经认识到:要建立一个制度,‘使这种制度和法律不因领导人的改变而改变,不因领导人的看法和注意力的改变而改变’。我想,我们都在为此而努力,为实现一个法治社会而努力。在中国,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这个‘后发型’国家,还在延续‘用人治的方式推动法治’。”
蒋开盛心里在冒着火,牙齿咬得咯咯地响。他在心里暗暗地骂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他恨不得取出身上的手枪,对准裘耀和,狠狠地发泄一番。可是当他的目光和裘耀和一接触时,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阵,他又胆怯地躲开他。他觉得裘耀和的目光里有一种和过去几任县委书记都不同的东西,好像裘耀和把他的五脏六腑已经看得很透。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的傲气、霸气一扫而光。裘耀和关于人治和法治的理论,他哪里敢做出半点反驳,在法律理论面前,他好像是个文盲。
裘耀和第一次行使县委书记的权力,就拿县公安局长蒋开盛开刀,这是人们没有想到的。这些年来蒋开盛在石杨是屈指可数的拥有绝对权力的人。裘耀和不知道过去是否也有哪个下属敢如此顶撞权力至高无上的县委书记的,但他感到一个普通常委、公安局长有些太狂妄了。
裘耀和突然在蒋开盛面前停了下来,说:“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慢慢想,个人必须服从组织!”随即转身对金明和周新宇说,“马上召开公安局党组会议,让王光明同志接任公安局长!”
这时蒋开盛突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瘫软地坐到了椅子上。
蒋开盛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手中的大权顷刻之间就失去了。当他走进会议室时,在座的除了公安局几位副局长,政委尚一民,还有乡党委书记王光明。蒋开盛一看就清楚了,王光明将取代他公安局长的位置了。
会议内容很简单,由县委副书记金明讲了开场白;组织部长周新宇宣读了免去蒋开盛的公安局长职务;王光明任县公安局局长。
当天下午,蒋开盛被免去县公安局长的消息如同电流一般,很快就在全县上下传开了。人们的议论大都是针对新来的县委书记裘耀和的,而不少干部感到裘耀和强硬铁腕的一面,已经初步表现出来。裘耀和的威信也因此大增。同时人们也感到,裘耀和免去蒋开盛的公安局长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全县上下的种种议论远远超过以往任何事件。不久,有些知情人便开始主动报案、自首、坦白、交代问题。
3天之后的一天晚上,新任公安局长王光明正在召开全县派出所长和局机关中层干部会议,裘耀和出现在会场,他简短讲话之后,王光明突然宣布全县38个派出所长大调防,并宣布当天夜里在全县就社会治安展开严打整治工作。对在公安机关有登记犯罪前科,屡教不改,危害社会,民愤大的犯罪分子,先如数抓捕。在此次活动中,如有不称职、泄露秘密者,不仅撤销派出所长职务,情节严重的,调出公安系统,或者开除公职,直至追究其法律责任。
这一夜,整个石杨县共抓捕了100多个在逃案犯。那个小平头留一霸也落入了法网。那些平时作恶多端、危害乡里、强xx妇女、诈骗行窃、强抢豪夺,甚至杀人放火的罪犯大都被抓捕归案。一时间,全县上下群情振奋,奔走相告。随后在县电视台开办了《自我亮相》栏目,让那些犯罪分子在电视上向全县人民认罪。一时间,电视台的《自我亮相》栏目成了全县媒体中一道最具吸引力的风景线,因此也成为了县电视台建台以来收视率最高的栏目了。
留亦惠过去一直凭着自己手中的权力,不论儿子闯下大小祸事那是没人敢惹的,别说抓起来法办了。现在可好,不仅儿子被抓,而且还在电视上向全县人民亮相了。他先是感到没脸见人,接着就积怨在心,于是打电话给蒋开盛,说蒋开盛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请他无论如何帮帮忙。蒋开盛积在心头的怨恨一下子就被留亦惠撩起来了,在电话里大骂裘耀和,说裘耀和不懂政策,不懂法律,没有知识,是一个典型的政治混混,什么事都蛮干;并说这个《自我亮相》栏目是对人格的侮辱,对人权的侵犯。留亦惠一听,颇受启发,于是找律师咨询,随后便到处写信告状,为其儿子是喊冤叫屈。
经过几次的严打整治,石杨县的社会治安大为好转。群众对裘耀和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农村出现从没有过的大好局面。
裘耀和把一些群众反映突出的人民来信转交给王光明。王光明知道,裘耀和对他批转过的人民来信要求必须件件有答复。这天,他再次向裘耀和汇报工作,让裘耀和吃惊的是,经查实,石杨县近几年来非正常保外就医和取保候审的罪犯和犯罪嫌疑人竟达1884人。裘耀和气愤地拍着桌子说:“如此公安局岂不成了犯罪分子的保护伞了吗?难怪社会治安如此恶劣!”
在第二天召开的全县整治社会治安工作的大会上,裘耀和就全县的社会治安面临的严峻形势拍案而起,他说:“上次大会上我讲了整治治安问题中有‘警匪一家’的怪事,有人受不了了,要我收回这句话,挽回影响。今天我在同样的场合下重申,我当初讲的话对不对?现在我这里有一组数字,请大家听一下,过去几年里我们全县非正常保外就医、非法取保候审人数达1884人,在逃案犯250多人,而审判未执行的案件就有5932件,平均每个村就有5件!请问在座的各位,这些人在社会各个角落,群众如何安全?大家说这是怎么回事?公安局是不是犯罪分子的保护伞,这样的公安局长还能当吗?当然‘警匪一家’指的是个别掌握公安局大权不为老百姓办事,却为坏人通风报信的人;现在的公安局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这时台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蒋开盛看,蒋开盛哪里敢抬头,头上冒着汗,尴尬得巴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就在那些在逃犯一个个被抓捕归案,那些审判后仍逍遥法外的犯罪分子不断被绳之以法时,社会上各种传说一时间满天飞,县委书记裘耀和成了“个人英雄主义”、“酷吏”、“人治的典型”。
是啊!正因为裘耀和没有把官当作自己往上爬的阶梯,他只知道七品芝麻官说的那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既然要为群众办事,那就必然要狠狠打击歪风邪气和各种恶势力。
耿直上诉中院没有结果,裘耀和想从耿直的案子当中打开石杨县重大问题的缺口。从耿直案件有关材料看,他已经认定这是有预谋的冤案。但是这个冤案为什么受害者是耿直,这其中耿直到底知道些什么呢?
这天裘耀和上班的途中,接到王光明的电话,“裘书记,耿直在看守所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裘耀和说:“那得赶快治病啊!千万不能出意外!”
王光明说:“裘书记,看病容易,现在情况很复杂,我担心离开看守所了,出了问题怎么办?”
“王光明,你给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裘耀和大声说,“你是公安局长,你是干什么的?”
“裘书记,我现在全力抓严打,抓社会治安,我是用强硬的手段,”王光明说,“所以有些人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处理。老实说有些人我还不太了解。”
“那是你的事,王光明,我告诉你,耿直的病要治,不能出问题。”裘耀和停了停又说,“离开看守所,一是要保密,二是要有严格安全措施。”随后裘耀和低声说,“要防止杀人灭口,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想过了,并且我好像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周颖有下落没有?”裘耀和显然十分着急,“如果你们还找不到周颖,那就赶快请市公安局,或者请省公安厅支持,总之,我要你尽快把周颖的下落找到!”
“喔,裘书记,我正要给你汇报,”王光明说,“周颖的下落已经有眉目了,只是我们现在要想尽办法保护她的安全,我们现在已经把控制周颖的地方完全控制住了。”
“王光明,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我是搞科研出身,我这个人只注重结果,并不重视过程。”裘耀和提高了嗓音,“如果你说的过程再好听,办法再好,而不能把周颖解救出来,你的一切工作都是徒劳的!”
十二
一辆面包车在高低不平的小路上颠簸着,车后尘土飞扬,车内的人员摇晃着,一个中年人被面包车颠簸得倒在旁边人的身上,他爬起后,笑着说:“裘书记,石杨老百姓编了顺口溜:汽车跳,石杨到。今天我们真的体会到了。”
坐在一旁的县委书记裘耀和脸色严峻,双手紧紧抓住座位上的把手。汽车突然一停,车里的人都随着惯性在座位上前后撞了一下,驾驶员大声骂道:“他妈的,什么屌路!”这时面包车熄火了,他又发动引擎,一阵轰轰过后,车子就是不动,驾驶员跳下车,随后对着车内说:“怎么办?遇上一个大坑,底盘被挡住了!”
大家下了车,裘耀和弯下腰,看了半天,这时那个中年人蹲到裘耀和旁边说:“裘书记,只能找老百姓来帮忙了!”裘耀和回过头说:“到村上借个铁锹,自己动手。”
驾驶员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裘耀和说:“不知道这些鸟乡党委书记、乡镇长怎么当的?还改革开放,搞四个现代化,连汽车都不能走,还搞屁呀!都他妈吃干饭的!”
“哟,小朱厉害,怎么样,让你来当书记、镇长!”办公室顾主任说。
“让我当书记,嘿!”小朱笑起来了,“建不起柏油路,石子路也要修好!现在谁不知道‘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呀!”
裘耀和看看小朱,脸上露出粲然笑容:“小朱说得对,‘要想富,先修路’。”裘耀和随即取出手机,“喂,陈副县长吗?我是裘耀和,你马上给我一个比较确切的数字,全县现有黑色公路多少,人均拥有量为全省平均水平的多少。全县现有待修公路多少公里,主要道路需修柏油路多少,乡村需修石子路多少,明天向我汇报。”
小朱在一旁伸了伸舌头,对顾主任说:“裘书记真的要修路了!”
“是啊,我要修路,一定要修,你不是说‘要想富,先修路’吗!你说人家经济发达地区富裕是天上掉下来的啊!人家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交通方便,高速公路到上海多方便,可我们石杨呢,像这样的道路,汽车走过后,这样的颠簸不说,尘土飞扬,后面连人影子都看不清,谁来投资!哎!”裘耀和说着转身到了车后,用力推了推面包车,这时大家一齐围过来,“都说‘为官一任造福四方’,现在我是县委书记,我一定要把石杨的路修好,不把石杨全县交通问题解决好,我自己去省、市委请求免职。”
中间隔了一天,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领导同时出现在常委会议室,裘耀和没有更多的开场白,只讲了这次会议讨论修路问题,随后让陈副县长汇报情况。陈副县长按照前天裘书记的电话通知精神,做了一些调查,现在他和其他与会人员一样,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他说:“目前全县现有黑色路面56公里,其中34公里已严重破损,人均拥有量为全省平均水平的八分之一;72%的行政村连沙石路都没有,急需改造和铺设柏油马路最少400多公里,水泥路156公里,乡村需要铺沙石路1400多公里……”
陈副县长一口气汇报了那么多数字,他放下笔记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裘耀和问:“柏油路每公里需要多少钱,水泥路、沙石路每公里各需多少钱?”
陈副县长说:“柏油路每平方米大约需要50元,水泥路每平方米大约需要100元,沙石路每平方米大约需要18元。”
裘耀和看着睁大眼睛的与会各位常委和县长们,说:“这可是一笔可观的数字啊!”
这时陈副县长从包里取出计算器,迅速地算了起来,过了会儿,他说:“这样算下来,如果按照目前的物价,400公里柏油路要20个亿,156公里水泥路要15个亿,1400公里沙石路共需要25个亿。这还不包括以后物价增长因素。”
裘耀和久久地沉默不语,会场上一片寂静。也许,这时对那些抽烟的人来说,最好的办法是相互递一支香烟,但是自从裘耀和来了之后,规定公共场合不准抽烟,此刻,那些常委县长们只好一个劲地喝水。裘耀和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与会者身上慢慢移动着:“现在请各位动动脑子,我们要修路,修路需要钱,怎样才能变出钱来?”
大家几乎同时把目光集中在裘耀和身上,这是一种怀疑和惊讶的目光,好像裘耀和是一个外星人,或者是有些不可理喻。这几十个亿让他们想办法,谁有那么多钱,简直是开国际玩笑嘛!他们就是再高明的魔术大师也变不出那么多钱来呀!
不知过了多久,县委副书记舒达清了清喉咙:“裘书记,修公路不是3万5万,30万50万的事,而是几十个亿。过去历任县委书记都想搞路,可是都因为弄不到钱,所以……”他停了半天,目光避开裘耀和,“所以……裘书记,要我们讨论,肯定讨论不出那么多钱,要说30块50块,我们就各人紧紧裤带,拿出来算了。”舒达把目光移向其他常委和县长们,继续说,“我想……裘书记是从省里下来的,又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只有你到省里和市里想想办法,让他们支持支持石杨这个穷地方,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这恐怕是最好的办法!”
舒达的话一落音,会场上就响起了一阵骚动,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有人低声说:“舒书记这个办法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凭裘书记的面子,到省财政厅,莫说3000万5000万,就是3亿5亿那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蒋开盛带着几分讥讽道,“况且省财政厅拿出这点钱连拔一根毫毛都不到。裘书记弄来钱,把石杨的路修好了,石杨人民是不会忘记裘书记的,到那时,我们就把这些柏油马路命名为功德路,为裘书记你请功啊!为你树碑立传,让你名留千古,万代传颂!”
裘耀和看看蒋开盛,大笑起来,“看来蒋常委很看重这个,我不需要这个功德,我也没有本事向省财政厅要那么多钱,省财政厅又不是我姓裘的开的,再说了,全省那么多穷县,省财政的钱都给你修路?全省那么多吃财政饭的人都不发工资,恐怕也不够修路的。”裘耀和越说越严肃起来,“我恐怕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要是你蒋开盛当省长的话,那是手到擒来了!那石杨人民一定会给你立一个大牌坊!”
蒋开盛并不示弱,又说:“我真的是好心,为了石杨人民,要修路总要解决钱的问题,我们大家都在想办法嘛,我们也是为裘书记着想啊!”蒋开盛看看大家,“其实,无论谁在一个地方执政都想搞点政绩出来,工程越大越出名,政绩也就越突出,官升得越快。这是惯例。所以,如果石杨县400多公里柏油路一修,1400多公里沙石路修成功,那将来裘书记在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就功绩卓著了,那今后也就前程无量了……”
会场上似乎出现了一些火药味,本来舒达说的那番话确实没有别的意思,钱这个东西历来就是硬门槛,况且作为经济欠发达地区历来形成向上要钱的习惯。然而,蒋开盛利用了舒达,他这样一说,不仅把舒达的话变了味,而且借机发泄心中的不满情绪。自然人人都听出来他话里的攻击性。
裘耀和看着蒋开盛,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阴云,那些常委和县长们渐渐地低下头,他们甚至为蒋开盛捏着一把汗,他们并不感到蒋开盛的哪根神经出了问题,而是觉得蒋开盛明显因为公安局长被免掉了,对裘书记不满,而借此机会发泄心中的怨恨。
可是,裘耀和突然间换了一副面孔,好像蒋开盛刚才那些带着强烈讥讽的话连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刚才有的同志提出了一些建议和办法,说明大家都在动脑筋,想办法,都在为修路献计献策,能不能实施,那是另一回事,请各位继续发言,多出出好的主意。”裘耀和停了下来,目光又落在蒋开盛身上,“我再三申明,我绝不要任何功绩,只是为了让石杨这样一个大县、贫困县能够从各方面加快改革开放的步伐,让群众走出石杨,让外面的人来到石杨提供方便罢了!为石杨县的经济腾飞创造优越的条件。”
会场冷场了,再也没有人发言了。这样的会确实让与会人员个个都压抑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裘耀和站起来,大声说:“大家给钱压得抬不起头了,其实你们不要总是想着会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那是不可能的,天上从来就没有掉下过什么馅饼。有的同志让我去省、市财政要钱,这事我也想过,但那是一条死路,行不通。要说30万、50万,我裘某怎么也能弄到,可这么多钱,绝没有可能。”这时他又坐了下来,轻轻在空中打了个手势,“大家想想,石杨县虽然穷,但是一个大县,所谓大县,其中重要原因是人口多,150多万人,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世界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造出来。在中国革命最艰难的时候,他老人家号召全国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所以……”
裘耀和更加严肃地看着会场上的每一个人,过了一会儿,接着说,“何况中国已经改革开放10多年了,人民生活有了极大的提高,我们这些吃国家俸禄的人工资又提高了多少倍,过去每月大都三四十元工资,五六十元就算高工资,可是我们现在每月已经近千元了,真是今非昔比了。”说到这里,裘耀和突然戛然而止了。大家都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甚至不知道他的这些话与修路有什么关系。
又过了一会儿,裘耀和叫成正震报告一下1996年县财政情况,成正震不知书记何意,抖抖索索地说:“1996年县财政收入1.2亿元,历年赤字加欠发工资9150万元,而全年财政开支2.6亿元。”
裘耀和补充道:“这个1.2亿元收入当中,最起码有3000万元是假数字,对不对?”
成正震点点头,会场又冷静下来了。裘耀和也不说话,只见他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笔,目光又在大家身上来回环顾着,右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说:“同志们,在座的各位算是石杨县150多万老百姓心目中的上帝,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因素决定在我们在座的人身上,大家说是不是?”他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声音突然大起来,“请同志们想一想,农村那些生活在困境当中的农民和我们有多大差距?我们每个月拿着那么多工资,可这些钱哪儿来的,我们一个人又有多少人来供养着?难道我们就不应该为他们真正办点实事吗?就不能为他们做出点牺牲吗?”裘耀和来回徘徊了几步,又转身对着大家,“也许大家感到今天的会开得很不开心,为什么?因为涉及到钱,世间最难办的事就是钱。所以大家都不说话。既然各位都不说话,拿不出好主意,那我只好发言了。”裘耀和又停住了,会场似乎有些骚动,有的人抬起头,个个都用惊疑的目光看着裘耀和,“我的办法是打一场人民战争……”会场上突然间死一般的寂静,整个会场上一下子如同冻结似的,“我们每个由财政供养人员如果拿出工资总额的10%-20%,包括离退休人员,每个农民出8个义务工,组成修路队……”
裘耀和话音刚落,会场上就低声议论开了。坐在一旁的蒋开盛低声对旁边的舒副书记说:“简直是奇谈怪论,这叫什么办法,肯定行不通,涉及到全县那么多人的切身利益,凭什么叫大家勒紧裤带,拿出钱来为他树碑立传,损害群众利益,这叫集资修路?简直是强权政治!”
舒达低声说:“你发言嘛!怕什么!”蒋开盛瞪了舒达一眼,低下头。裘耀和坐了下来,看着蒋开盛和舒达,说:“二位可以大声发表意见,说出来供大家讨论嘛!”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舒达和蒋开盛身上,会场再次静了下来。
“大家都不吭声,我也不强求你们,当然,你们肯定有许多想法,要大家从自己的工资中拿出钱来,我真的也有些于心不忍,可是没办法,谁叫我们在石杨县当领导呢!当领导就是要为人民办事,就是要付出,而不是当官做老爷。”
裘耀和的目光果断而坚定,“我只能说允许你们保留各自个人的看法,这事也不需要表决,我也不强求你们统一思想,但是我看准了的事,就要干。”裘耀和啪地合上笔记本,刚要站起来,又说,“这件事既然定了,就一定要坚决执行,各单位、各部门必须按工资表上的人头和工资额,按10%扣除,在座的领导,首先从我开始,带头执行。随后是在座的各位,各乡镇、各部委办局,一把手带头。谁违反了,后果自负!”
也许裘耀和只是为了解决石杨县150多万人民的出行和石杨县未来的经济发展和建设,采取扣职工工资来修路的办法,并没过多地考虑以后的影响和后果,他更没有想到这件事给他的人生带来多大的麻烦和影响。
无论怎么说,我们都必须肯定裘耀和的勇气和魄力,赞扬他的无私无畏精神,和那些不作为,只想当官的人相比,像裘耀和这样的领导难道不值得肯定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光明放下手中的繁忙事务,亲自投入侦破刺杀耿直的案件当中去。
在镇医院里,经过反复侦查,很难找到犯罪分子作案的蛛丝马迹,这所镇医院处在三县交界地,无论规模还是技术力量,都不亚于任何一所县医院,平时病人也很多,这样一个公共场所,很难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但是根据目击者,当时有一个大个男人用匕首连刺耿直两刀后,从一楼大厅左边敞开的窗子跳窗而逃,经现场侦查,王光明发现,窗子确实有人跳过,而且留下新鲜的手印和脚印,特别是外面的地上留下很深的脚印。从脚印看,此脚印是耐克鞋留下的,经测量此鞋为48码,鞋底留下清晰可辨的AVAI字样,脚印一直延续到500多米之外的大马路上才消失。
耿直现在还处在昏迷状态,无法得知当时情况,特别是他为什么让那个男青年扶着走!公安局采了指印、脚印,立即返回局里。王光明指示先调查这种耐克鞋。据调查,这种耐克鞋大多在体育柜台上出售,而且主要是运动员穿用。这样一来目标又进一步缩小了。侦查人员又从体育局进一步弄清,全县近5年来发给男运动员的耐克鞋600多双,而48码这种型号的只有22双。从48码耐克鞋分析,这个高个子应该在1.9米以上。目标越来越小,24小时过去了,王光明在慢慢收缩手里的网。这时裘耀和打来电话,问侦查进展如何,怎么外面到处都在传说案件已经破了。王光明说:“裘书记,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第三只眼睛在盯着,我正想向你汇报。”放下电话,王光明悄悄地出了后门,穿着便衣上了一辆小面的,来见裘耀和。
一见面,王光明说:“裘书记,我们的对手很强大,也很高明,反侦查手段也绝不一般,我现在采取‘外松内紧’的政策,我现在小心到什么程度,本来有些情况我是可以在电话里向你汇报的,可是我担心有人会窃听我的电话。”
“我早已有所察觉,这绝不是简单的刑事谋杀案,或者说某个干部的腐败,而是一个强大的团伙!”裘耀和说。
王光明点着头说:“裘书记,你的判断非常正确,这种看不见的力量也许就在我们身边!”
裘耀和点点头,肯定地思考了半天:“光明,有些事情,简直让人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就好像发生在电影电视里,事情真的很复杂!”
“裘书记,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只是我们的国家正逐步走向法治,而我们办案又必须认真严肃,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抓人,怀疑只是怀疑!”王光明含蓄而深沉地说。
“光明,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裘耀和若有所思地说,“绑架周颖,暗杀耿直,他们的后台似乎已经站在我们的面前了。”
王光明微微一笑:“裘书记,你可以当省公安厅长!”
“哟,王光明也学会拍马屁、奉承人了嘛!”裘耀和笑起来了,“看来拍马屁、奉承人还是有作用的。明知有水分,可听者还是觉得舒服的。不过人还是要学正道,不能学坏。”裘耀和拍拍王光明肩膀说,“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裘书记高抬我了,充其量我这公安局长只能算是三流的。”王光明说,“我觉得一个干部,业务水平是可以提高的,关键是道德和良知,加上悟性,有了这三者,才能当好官。”
“我非常同意你的说法,”裘耀和说,“要做好官必须先做好人,连人都做不好的人,岂能做好官?那些贪污受贿、腐化堕落的人,他们的道德水准、他们的良知何在?”
“裘书记,”王光明看着裘耀和,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地说,“你不要批评我吹牛拍马,平心而论,和你相处这短短的时间里,我敬佩你的官德,更敬佩你的人品,如今官场上像你这样的官真的不太多了,像你这样有良知的人不少,可是这些人却当不了官呀!”
“光明,目前的社会,想当官的人多,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买官,去跑官,这是市场经济、商品经济应运而生的产物,所以官场上自然也就良莠不齐。”裘耀和思索了一会儿又说,“我坚信,随着各种制度的不断建立,我们国家的法治也将不断地完善,特定时代产生的问题将会不断消失。”
“裘书记,你说,”王光明说,“在一个县,县委书记的个人素质就决定这个地区政治、经济的建设。我们这里群众流行一句话,叫做‘书记调动,水利重弄’,意思是说,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调动了,来了新的书记,就会把原来的水利重新搞!”
“看看,光明,我们俩说跑题了。”裘耀和笑着说,“这个问题以后我们找时间专题探讨,我想,这是一个严肃而深刻的‘人治’和‘法治’问题。现在还是回到耿直的案子上来。”
王光明接过话题说:“裘书记,我想你和我对于耿直和周颖的案子都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说推理不能代替真实,但是有许多重要案件都是靠推理而得出结论的。”王光明看看裘耀和,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俩把各自的推断写成纸条,交给对方,看看各人的推断。”
“好一个王光明,你在考我啊!”裘耀和说,“我同意你的建议,我想耿直的暗杀和周颖绑架案,两件事后面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指使的,或者说在他们圈内称为红桃K。这个人既不是红桃皮蛋,也不是红桃A。”裘耀和看着王光明,过了一会儿,接着说,“怎么样,我们推测这个红桃K到底是谁,你的意思呢?”
“裘书记的推测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个红桃K不断浮出水面,但是,我感觉到红桃K是一个老手,有丰富的反侦查手段。”王光明随手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裘耀和说:“我们只写这个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说着在小信笺上写了一个字,叠好后放到王光明面前。王光明撕下笔记本对叠后递给裘耀和。
这时王光明的手机响了,他看看号码:“喂!……哦,是蒋常委呀!开会?什么时间?好,好!”王光明关掉手机,“裘书记,蒋常委通知下午开政法系统负责人会议。”
裘耀和说:“这是人家职权范围内的事。”裘耀和和王光明同时打开面前的纸条,俩人不看则已,一看纸条,俩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王光明说:“我们的推理完全一致,好!”
王光明刚站起来,手机又响了:“喂,林扬……哦……严格控制,你们在哪儿?好,我马上就到!”
“裘书记,林扬打电话来说,那个穿48码耐克鞋的大个子现在正乘一辆本田轿车向省城方向开去。”王光明说着就准备下楼。
“好,紧紧咬住他,看看他到底干什么?”裘耀和说,“光明,那你赶快去吧!”
两辆警车吼叫着飞奔在高速公路上,王光明坐在后面的轿车里,报话机里不时地传来林扬的声音:“01号,目标已经超过235公里处,我在他前面200米处,目标似乎还没有发现我们,……”
“01号明白,08号在哪里?……”王光明大声问。“08号回答,报告01号,08号紧紧盯在目标后面,相距大概500米左右。”
“01号明白,一定要咬住目标,可以适当再靠近一些。”王光明看看驾驶员前面的里程表,“再加快点!”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那辆本田轿车突然右拐下了高速公路,林扬发现目标突然消失了,命令轿车减速靠边,而08号随即赶到拐弯处,就在此时一辆大货车迎面而来,横在公路当中熄了火。08号车差点撞在大货上,驾驶员和副局长许林同时下了车,气得驾驶员直骂娘。许林没有一点犹豫上前拉下货车驾驶员,钻进驾驶室,连连启动,可车子却无半点反应。大家正急得冒火时,后面来了一辆警车,许林上前出示了证件,商量支持他们追击逃犯行动,提出交换车子用,否则他们的车子也被大货车挡住,上不了高速公路。
双方交换警车后,许林他们掉转车头,快速追了上去。当林扬回到拐弯处时,发现大货车挡住去路,立即动手修理大货车,终于把大货车靠了边。这时01号车已经赶到。
林扬询问:“03号,03号,你在哪里,发现目标没有!”“01号,05号,我是03号,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目标,你们尽快赶上来。”
本田轿车在乡村的石子路上颠簸着,突然一辆面包车拦在前面,本田轿车摇下后窗,大声骂道:“你他妈的,找死啊!”
这时,面包车上下来4名武警,本田车上的高个子一看不妙,猛地打开门,握着手枪,冲进路边的民房里,两名武警随即追上去,堵在门口,另两名武警把本田车驾驶员押上面包车。
03号车赶到了,许林指挥武警战士包围了民房。
许林马上察看了这处民房,这是一栋三间旧瓦房,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人。许林马上喊道:“屋内的人听着,你是什么人,赶快出来。”
“警察同志,我们是老百姓,我们没有犯法!”室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老乡,你出来吧!我们不是对你们的!”许林喊道,“你们不要害怕,有什么情况有我们公安干警!”
“你们走吧!……”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又传出女人的声音,“不行啊!……不行……”
当王光明和林扬赶到现场时,双方仍僵持着,许林提出带两个人冲进屋内,强行抓捕罪犯,王光明怕凶手伤害屋内老乡,经过一番喊话,宣传政策,仍不见任何效果。林扬提议用诱捕办法,把警服警帽穿在绑好的架子上,远远地用竹竿猛地伸进屋内,对方定以为是人,必定用手枪射击,这时躲在门口的干警冲进屋内,想必那个家伙手足无措,只要进去4个人,一定能把他们擒拿。王光明想了想,同意试一试。
双方经过一段时间冷战,林扬把准备工作做好了,他带领4个武警战士迅速隐藏在房屋门口,这时王光明开始喊话,林扬突然一脚踢开门,许林把绑好的假武警突然推到门口,果然引来两声枪声,说时迟,那时快,枪声刚一响,躲在门口的4个人,飞也似的冲进屋,大个子还没反应过来,4个武警已经把他打倒在地,夺过手枪,他来不及半点反抗,就已经被铐上手铐。
王光明在回来的路上向裘耀和报告了已经擒拿大个子的消息。随后,他连中饭也没顾上吃,便直奔县政法委办公室开会。
一进门,只见蒋开盛脸色铁青,满脸杀气,这间小会议室里,法院、检察院、司法局一把手都到了,只差王光明一个人。一见王光明,蒋开盛拍着桌子大声吼道:“王光明,你迟到了40分钟,按照裘耀和书记定的规矩你应该在外面站着听会,明天去纪委交罚款。”
王光明气得涨红了脸说:“我……”蒋开盛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听你的解释,我们现在开会,你就站着听会吧!”
接着蒋开盛让王光明汇报杀害周颖案件的侦破和耿直案件的情况。王光明知道他是虚张声势,更想用这种合法的手段来掌握他对这两件事的进展情况。王光明的汇报都是云里雾里的,丝毫不着边际,惹得蒋开盛更是大发雷霆。就在这时,蒋开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下号码,惊恐地出了会议室,就在他出门时,还听见他说:“你们怎么搞的,混蛋……人呢?……”随后慌慌张张地回头说了一声:“散会!”
十八
耿直昏迷了20多个小时,渐渐地苏醒过来,秦加问他当时上厕所时扶他的那个年轻人是谁,耿直说是他的表弟张华。当时张华说他爸爸也就是耿直的舅舅来看他,这里有武警看守,不方便,就带他下楼,万万没有想到旁边蹿出一个大个子,朝他刺了一刀。当秦加问他张华怎么知道他住在这个镇医院的呢?耿直说不知道。秦加立即向王光明报告了这一重要信息。
随后,王光明一边布置力量捉拿张华,一边准备审讯大个子。
晚上7点钟,王光明给裘耀和打电话说有重要情况要汇报。王光明来到裘耀和办公室,他把下午蒋开盛在开会时突然接到的神秘电话情况作了分析,并且提出了大胆的怀疑,他说已经派人暗中跟踪红桃K了。正在此时王光明的手机响了,对方说:“王局长,红桃K自己开车向西南方向驶去!”
王光明说:“跟着他,注意不要让他怀疑有人在跟踪他!”
王光明关掉手机说:“据我分析,下午的那个电话说不定就是报告大个子被我们抓捕的消息,所以他当时十分惊慌,以至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就散会了。”王光明想了想又说,“现在他迫不及待地开车朝西南方去,有两种可能,一是去找红桃A,当然这是我们的假设,二是去紧急会见什么人。”
“光明,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裘耀和说,“我也在想,要是动他的话,还不是你这个县公安局长的职权,他可是个副县级的领导干部,要报告市委的,而在没有十分确切的证据情况下,我们又不能随便向市委报告。”
“裘书记,你放心,”王光明说,“这些政策我会掌握的,除非当场抓住现场,否则我们会取得证据先汇报的。”
这时,裘耀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接电话,原来是法院副院长李晓冬:“裘书记,我想向你汇报一下耿直的案子!”裘耀和说:“是不是已经弄清楚了?”
李晓冬说:“其实这个案子很清楚,稍微有点法律常识的人一看材料就会发现漏洞百出。”裘耀和说:“那好吧,你带上卷宗,到我办公室来。”
放下电话,裘耀和说:“光明,你也听听吧!耿直的案子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听一听对下一步侦破绑架周颖、杀害耿直的一连串案件也许有帮助。”
裘耀和又拿起电话:“喂,汪书记吗?我是裘耀和,请你过来一下,到我办公室来,法院李晓冬马上过来汇报耿直的案件。”
李晓冬和一个女法官来了。裘耀和说:“关于耿直受贿一案,在全县影响很大,而且围绕这个案件发生一些意外,耿直老婆为正义而献出年轻的生命,耿直在医院被刺杀,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是还没有脱离危险。”裘耀和看看在场的人又说,“李晓冬同志工作非常负责,接手这个案子很快就调查清楚了,现在请李晓冬同志汇报。”
李晓冬并没有打开卷宗,也没有看笔记,他说:“关于耿直受贿案,过去我虽然听说过,但并没接触过,我受领导委托接手这个案子之后,首先翻阅了整个卷宗,就发现漏洞百出。”李晓冬停了停,接着说:“首先那10万元最终是否还在耿直手里,整个卷宗都找不到明确的结论。此外,我们找到那个房产公司尤经理家所有人和他的主要亲戚,没有一个人承认曾经送过10万元钱给耿直。可卷宗有一个名叫尤康的人写了证明,说他于某年某月某日晚送10万元钱给耿直,但是我们始终查不到尤康这个人,原来这是一份假证明。”
李晓名翻了翻卷宗,接着说:“根据这些疑点,我们作了一些关键性的调查。首先找了当事人尤经理,他矢口否认家人贿赂耿直10万元。那天晚上把耿直找去的人,以及那几个喝酒的人都查不到下落。因此,耿直受贿一案是无法成立的。为此……”李晓冬看着裘耀和,然后说,“为此,我们县法院的结论是:耿直受贿一案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宣布耿直无罪!”
裘耀和看看李晓冬,目光移向汪益鹤和王光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在我们国家法制还不健全的情况下,居然人为地制造如此一个大冤案,耿直的事给我们深刻的教训,现在你们应该抓紧时间按照规定在一定范围内宣布上报,同时要写出书面的东西,报告中院,报县政法委,报县人大常委会,同时还要对耿直负责,人家被冤枉关了那么长时间,精神上的、经济的、身体上的损害都要有个说法,妻子也为此而失去了生命,都必须有一个交代。”裘耀和走到汪益鹤面前,“老汪,耿直的事,你们纪委,还有公安局要积极配合法院处理好善后工作。”裘耀和又转身对王光明说,“现在耿直还没脱离危险,公安局要继续做好安全工作,万万不能再出什么意外。耿直一旦宣布无罪释放,那些陷害他的人恐怕更加惊慌了,肯定还会想出种种办法要杀人灭口,我认为耿直还要重点保护一段时间。”
王光明连夜审讯穿48码耐克鞋的大个子。经证实他叫王小四,自幼失去父母,从小爱好体育,由于整天打篮球,初中没毕业就在社会上瞎混,篮球水平又不高,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据王小四交代,3天前,平时自称铁老大的人把他找去,答应给他3万元钱,先付1万,任务完成后再给他2万,叫他去杀害耿直。
经过分析,王光明确定这个铁老大已经浮出水面。就在王光明决定抓捕铁老大时,尚一民打来电话说,他们已逮住了张华。
张华被逮捕后,吓得尿了裤子,见到公安人员就哭,据他交代,他初中毕业后没有考取高中,又没有正当工作,前两年也是耿直替他找到化肥厂工作,可是不久化肥厂停产,下岗后,又到社会上鬼混。前两天突然有人把他请到饭店大吃一顿,后来也是那个铁老大给他3000元钱,叫他去那个镇医院把耿直带出来说几句话,并交代他如何说。张华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阴谋,当他扶着耿直下楼时,突然发现一个高个子向耿直刺了一刀,张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冲上去夺大个子的匕首,这时大个子顾不得张华,仗着人高马大,一把推开张华,对准耿直左胸刺了一刀,张华又拼命和大个子打了起来。大个子害怕引来麻烦,脱不了身,所以迅速逃了出去,张华害怕别人误会耿直被刺伤是他干的,吓得魂不守舍地逃跑了。
王光明还是无法知道幕后指使的人是谁,只有抓住那个铁老大,才能进一步弄清幕后指使者。
这时王光明突然接到电话,红桃K在市区失踪了,当时王光明气红了脸,大声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王局长,进了市后,我们始终紧跟着那辆黑色红旗轿车,可是在市区拐了两个弯后,那辆红旗车突然停在市区的一座大楼前,我们也就在不远处停下来,过了一会儿红旗车上下来一男一女,我们跟上去一看,那个男人却是一个陌生面孔,我们当时都傻了眼。”
王光明没让对方再说下去,“好了,这事就到此结束吧!”第二天上午县政协副主席兼县粮食局长祁明连来到裘耀和办公室,“裘书记,我向你汇报一件事……”
裘耀和正在批阅文件,头也没抬,祁明连站在他办公桌对面,似乎觉得有几分尴尬,又过了一会儿,裘耀和说:“什么事?说吧!”仍低着头继续批阅文件。
“关于扣职工工资修路的事……”祁明连没有说下去,目光停在裘耀和身上。裘耀和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祁明连说:“说下去,怎么啦?”
祁明连微微一笑,随即又收敛了笑容,但他避开裘耀和的目光,说:“大家意见比较大,粮食系统早已不是过去计划经济时那样辉煌了,扣工资10%-20%,大家都认为太多了。”祁明连把目光移到裘耀和身上,笑着说,“尤其是离退休人员,他们坚决不同意扣钱!”
裘耀和手中的笔不停地摇动着,速度越来越快,当他的目光和祁明连相遇时,一股剑一样的光芒射向祁明连,不知为什么,祁明连感到一阵胆寒,全身颤抖着。
“你在粮食系统不是很有威信吗?”裘耀和目不转睛地看着祁明连,“恐怕是你的思想不通吧!”停了一会儿,“粮食局正副局长有多少人?八仙桌要坐两桌?听说你自称是‘政治局’、‘书记处’!?”
祁明连只觉得背上冒着汗,一时不知所措。这话他确实说过,而且不光是粮食系统,县直机关、乡镇谁不知道,谁能把祁主席巴结好了,想当副局长那只是一句话的事。有时想想,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一个县粮食局居然有16个正副局长,来客作陪,光自家领导就满满两桌!有两个乡镇粮管所长通过关系找到他,很快如愿当上副局长,连他的小车驾驶员也当上副局长了。这不得不让许多人馋得只流口水。
祁明连从深沉的思考当中回到现实中来,看到裘耀和那严肃的面孔,心中不仅有些寒战:“裘书记,这你就错怪我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四套班子领导成员,我怎么会不和县委主要领导保持一致呢?”
“老祁,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裘耀和说,“石杨这样一个大县,穷县,150多万人口,不解决交通问题,何时才能富起来?要解决交通问题,让国家拿那么多钱出来,根本不可能。我动员大家,这主要指吃财政饭的人员,老百姓供养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出点牺牲?我看一个工作人员每月800元钱工资,拿出80-100元,能影响他多少生活?大家动员起来,做了好事,石杨人民祖祖辈辈也不会忘记的。这也是为民造福吧!平时个个都会说在口头上,现在要拿出实际行动,就想不通了。”
“道理大家也都懂,可是……”祁明连为难地低下头。
“要做工作。”裘耀和说,“思想工作要做,但工资还要扣,修公路必须如期进行。我对你说吧,我们的祁主席、祁局长,这叫想通了要执行,想不通也要执行。”
电话响了,裘耀和拿起电话:“喂……”裘耀和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任何单位,任何个人都必须坚决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决议,如果哪个单位执行不了,县委只能重新考虑主要领导还能不能再干了,我相信150多万人口的大县一定有这样支持县委工作的领导的……”
裘耀和放下电话,看看祁明连说:“你回去想一想吧!想通了就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决议办,实在想不通,再来找我,我们就考虑让能想通的人去办!”
祁明连深知裘书记的意思,很知趣地退了出去。十九
县委决定集资修路,不光是蒋开盛这样的县领导有抵触情绪,不少单位提出困难,有的教师、干部写信给裘耀和,有的离退休干部直接闯到县委办公室,质问裘耀和为什么要扣他们的钱去修路。对有关单位的领导,裘耀和都是严肃地批评了,但是对于这样的群众来信,还有老干部的质问,他只能进行耐心细致的说服解释。然而都丝毫动摇不了他强行从全县吃财政饭的人员头上扣工资修路的决心。在他看来要想把全县400公里柏油路,150公里水泥路,1400多公里沙石路修好,只有靠大家出钱,否则没有任何好办法。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来石杨后不久的一天,天正下大雨,到处一片汪洋,车子无法进村,他们便在村口等雨停了再走。裘耀和看到路边一个老大娘在卖茶叶蛋,于是上前问:“你为什么不到县城去卖呀,那里价格会高一些呀。”大娘说:“去县城太不方便了,好鸡蛋到了县城就成坏鸡蛋了。”当时裘耀和深有感触,难怪人人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这天早上,裘耀和在上班的路上,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喂……什么事……”原来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刘也轩的电话:“裘书记,县政府大门口有人贴了一张漫画……”
裘耀和说:“你们别动,我马上就到。”
裘耀和赶到一看,是一整张白纸画的漫画,画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穿着短裤,跨着大步,而裤裆开了一条缝。旁边写道:“裘耀和想搞政绩工程,把老百姓的钱掏出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围观看的群众越来越多,有的人指指点点,有的人讥笑讽刺。刘也轩指挥人要把大字报撕下来,裘耀和却制止不让揭掉漫画。
第二天上午,教育局长范义强打来电话:“裘书记,教育局已经来了两批教师上访……”“为什么事?”“都是因为扣工资的事!”
“要向大家做好耐心细致的解释工作。”裘耀和想了想又说,“你们局领导和中层干部都要下去做宣传解释工作。”
“裘书记,没用,”范义强为难地说,“现在教育局里里外外全是上访的教师,他们来到县里,连学生的课都停了,这样下去,影响就大了!”裘耀和说:“好吧!我马上过去。”
裘耀和放下电话,赶到教育局。一下车,就接到市政府电话,原来石杨县有两个乡20多名中学教师集体跑到市信访局上访。坚决抵制扣他们工资的事。裘耀和当即打电话叫副县长许寿春带着县信访局负责人去市政府。
好不容易把这些上访的教师动员回去了,中间只隔一天,南方最有影响的一家报纸《华南周报》对石杨县教师上访一事作了报道,还配发了照片。
与此同时,石杨县的修路工作已经开始了。首先是改造铺设205国道,以及石杨至沂州的公路,205国道是贯穿石杨县的交通大动脉,而石沂路则是石杨县通往新建市区的交通干线。
石杨县教师上访一事很快就反映到省市领导那里去了,《华南周报》是全国影响非常大的报纸,省市领导一看《华南周报》又刊登了石杨教师上访的报道,犹如火上浇油,迅速组织了省市联合调查组。随后以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韦彬为组长、副市长皇朴人为副组长的调查组组成了。在调查组即将出发时,省委有一个重要会议把韦彬留下,省市调查组决定由皇朴人副组长全权负责这次调查工作。
省市调查组离开市区时,已经是下午5点钟,面包车开出不一会儿,天上下起绵绵细雨,临近石杨县城时,天色已经阴沉昏暗。当时市委主要负责人倒是说调查组就在市里过一夜,可是皇朴人一开完会,就坚决要到石杨去,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对省市调查组调查石杨县扣干部职工工资修路一事如此感兴趣。他在石杨执政5年,刚刚离任半年多,尽管升任了副市长,但是对石杨他恍若别了半个世纪。其实他老婆现在还住在石杨,或者说他每个周末都会回到这块土地上。然而现在,他的心境完全是异样的,现在他不仅是一个上级领导者的身份,而且大有钦差巡案居高临下的感觉。
皇朴人坐在进口子弹头面包车里,身边坐着省教委处长余大江,身后两位是市教育局和市政府的两个年轻人。
子弹头面包车一进入石杨城区,他的手机响了,皇朴人接通电话,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顾平打来的:“皇市长,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到了,到了,马上就到!”皇朴人异常兴奋地说。“请你直接到石杨宾馆吧!我们在候着呢!”顾平说。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越来越大,子弹头面包车缓缓拐进宾馆。一切都是那样亲切,那样熟悉,这里曾经是他接待上级许多领导的地方,他辉煌过,自信过,可现在昔日亲切熟悉的感觉像水银泻在地上一样倏地消失了。皇朴人迈着不慌不忙的步伐走进一号楼大厅,迎接他的是县长浦修达,办公室主任顾平跟在后面。浦修达伸手时没有官场上那种老到和痞劲,他衣着随便,表情猥琐,像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民。大家一一握手之后,不见其他迎接的领导,皇朴人内心便有些不快,一路上,他不止一次在想,他和裘耀和见面时说些什么话,甚至他猜想,裘耀和一定会满面笑容,不断向他献媚讨好,毕竟他此行的任务是专门来找茬儿的。想到裘耀和到任的那天晚上,他居然不顾情面,不顾关系,不顾影响,取消了接风宴。他想,看你裘耀和有多清高,难道今天他率领省市调查组,也用小米饭萝卜干接待不成!他满以为裘耀和会率领县委、县政府全体领导专程恭候他的。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不仅裘耀和没出场,其他领导也都不出场,连蒋开盛、舒达、成正震他们也都不出场,他顿时感到有些受到冷落的沮丧。
顾平把他们领进房间,自然皇朴人以省市领导的身份住进了高规格的大套间,随后顾平便请省市调查组一行赴宴。
尽管这桌晚宴也是高规格的,但是作陪的也只有浦修达和顾平。而皇朴人从内心看不惯浦修达,这人过去他并不熟悉,和裘耀和同时到石杨来,他曾经在背后开玩笑说过:市委不知谁搭错了神经,把这样的人提起来当县长,凭那样子充其量也只能当个副乡长。至于顾平这个人,他在石杨时对他也并不感兴趣。政府办原来的主任因为几个县长都无法协调工作,当时的吴县长多次和他说要调整政府办公室主任,他都没有明确的态度。那是因为他对政府办主任的人选还没有落实好而已。可是吴县长追得很紧,而且明确表达要把体改委主任顾平调过来当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这样重要的人事安排他作为县委书记自然不会轻易同意的。可是吴县长说他是县长,选办公室主任必须尊重他的意见,到后来吴县长甚至都发起火来了。皇朴人一向对干部控制得相当严格,可这个顾平本人连一次都没有找过他,这让他心里很不高兴,一个干部想当政府办公室主任居然不把县委书记放在眼里,他不知道顾平和吴县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是皇朴人最终还是同意顾平当政府办公室主任了。皇朴人在这个问题上完全迁就了吴县长。为此,他对顾平一直是另眼看待的。顾平当上政府办公室主任之后,不知是因为他曾经一直不同意顾平当政府办主任,还是什么原因,他总感到顾平并不像其他干部那样跟得紧。有一段时间,皇朴人甚至想把他的政府办主任免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下手,自己先调走了。
这样的场合喝酒自然是没有气氛了,皇朴人心里不痛快,当时想打电话让蒋开盛、成正震、祁明连来热闹热闹,又觉得不妥当,宴请只好在冷冷清清的气氛中结束了。
皇朴人虽然没有兴趣喝酒,但是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却一连喝下七八杯,现在坐在车子里,却又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他本想打个电话把蒋开盛、成正震、祁明连都找来痛痛快快地吹一吹,可是,毕竟省市调查组还有那么几个并不十分了解的人。他取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就在他的车子穿行在刚刚拓宽的大街上时,一辆挂着省城牌号的奥迪轿车迎面驶过来。双方雪亮的车灯像各自主人的眼睛,一下子逼向了对方,就在两车交会的瞬间,车内的主人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熟悉得不能再熟的面孔了。
并不是主人的命令,两辆车都戛然停了下来,双方停车的距离仅3米不到。皇朴人首先摇下车窗,喊了声:“哎,老裘,裘书记!”先推开车门,下了车,冒雨走上前去。
几乎在同时,裘耀和也下了车。裘耀和向前迈了两步,笑着伸出手:“朴人市长,恕我没有亲自接驾的罪过,我这是避嫌啊!你拿着尚方宝剑来查我,我理当回避!”
皇朴人礼节性地握着裘耀和的手:“裘书记,我也是没办法呀!省委非要派我来,这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也是得罪人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多心哟!”
裘耀和主动松开手:“朴人市长,公事公办,大家都是为工作,为石杨老百姓尽快富裕起来。”裘耀和似乎加重语气,“只要不为私利,不贪不沾,就什么也不怕!”裘耀和后面的话显然是说给皇朴人听的。可是此刻皇朴人的心里却是一股盛气凌人的滋味,脸上的表情也自然和往常大不一样。
没等皇朴人说话,裘耀和又说:“由修达县长和老顾陪你,我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要安排好,接待好,你此行可是重权在握呀!”
“不,不,不!”皇朴人忙说,“组长可是省委研究室的副主任韦彬,我只是跟着摇旗呐喊的!”
裘耀和站着不动,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皇朴人一边回头一边说:“走,到我车上说话!”
裘耀和摆摆手,满脸笑意地说:“皇市长,你有什么就直说,这雨不大,难得这样的机会!”“算了,”皇朴人转身准备上车,“明天上午我们正式交换意见吧!”
裘耀和看着皇朴人上了车,子弹头面包车猛地加速,泥水溅起一片,裘耀和急忙往边上躲了两步,目光久久凝视着皇朴人远去的面包车。
裘耀和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抬头望着茫茫细雨的天空,一道闪电样的亮光划着凄凉的弧线,消失了。裘耀和反倒觉得几分兴奋,不知道刚才那道闪电是什么东西,当然他知道,那不可能是夏日的闪电,因为现在正是隆冬季节。觉得几分奇怪,眼前浮现出皇朴人那得意的怪笑,裘耀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了自己的车。
二十
回到宿舍,裘耀和再次翻开那张特别刺眼的《华南周报》。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他暗暗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对于石杨这个地方,过去他关注得少,大概是由于那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缘故吧!自从省委领导和他谈话之后,他一下子找来许多关于石杨县的有关资料,甚至千方百计打听了一些曾经在石杨工作过的老同志,想尽可能尽快地全面而理性地了解石杨县。石杨县占地面积达2294平方公里,150多万人口,这样一个大县财政收入却是全省排在末位的几个穷县之一!对于这样举足轻重的一个大县,多年来,省委省政府可谓用心良苦啊!在他的心里,常常回荡着省委领导和他谈话时的满腔希望,现在他认真检点一下自己到石杨半年多来的所作所为,他坚信,自己没有什么私欲,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尽快改变石杨贫穷落后的面貌,希望尽快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至于让全县那么多吃财政供养的人扣除收入的10%-20%来修路,这个决定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他太清楚了,要从每个人工资上扣除那么多钱,这是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嫌钱多的,何况在贫穷落后的江北农村呢,人们的收入也才刚刚摆脱温饱,但是除此之外,绝对没有任何办法来解决这样一个大县穷县的交通问题。他想过,应该在集资过程中耐心地做好干部群众的思想工作,可是最近县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没有来得及考虑,突然间就连续发生群众上访,教师停课,以至发生《华南周报》的事,而且惊动了省委,现在省市调查组已经重兵压境。刚刚在路上和皇朴人的匆匆一见,他并没有那种自己已经被推到被告席上的感觉,相反的,他觉得自己非常坦荡,非常自信,而皇朴人总是想居高临下,以钦差巡案的身份对待他,他内心反而觉得好笑。
这时,电话响了,裘耀和拿起电话,是县委组织部长周新宇。裘耀和说:“你现在就来吧!我在宿舍里。”过了一会儿周新宇来了。
裘耀和说:“老周,我来石杨半年多了,许多工作都是在我预料之外的事,有的甚至是火烧到眉毛上了,不扑不行!”他停了停又说,“有人说我‘不抓农工,不抓商,只抓四面光’,或者说我‘不抓工,不抓农,专逮小爬虫’。我根本不在乎,我也想什么事也不管,把精力全部投入抓经济上去,可是,没有一个安定环境,社会治安那么混乱,能把经济搞上去吗?”裘耀和有些激动,“还有我们讨论解决全县交通问题,最后集中在钱的问题上,没有钱怎么修路,没有钱,经济怎么上去?我也知道我的这个决定在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会议上,支持我的人很少,但是我没有办法,非干不可。”裘耀和没有说下去,周新宇以为他会说省市调查组的问题,可裘耀和的话似乎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周新宇说:“裘书记,省市调查组来了,你应该主动找他们把情况说清楚,许多事情都是先入为主的呀!”
裘耀和笑了笑说:“这事很简单,我也不需要主动去解释什么,如果我主动去解释,说明我们的做法有什么毛病,或者说我心虚,我等他们找我,他们不找我,我绝不会找他们的。”
周新宇笑笑,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身为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本应该和县委书记步调一致的,可他觉得自己是前任县委书记皇朴人在任时调任的组织部长,虽然时间不长,但毕竟算是老班子人了。对于裘耀和的施政方略,他明显感觉到和皇朴人截然不同,裘耀和虽然来自省城,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又是书生出身,然而他的工作手段是强硬的,比如在治理社会治安,整顿县城环境,以及扣职工工资修路这些事情上,还有调换纪委书记、检察长的问题上,周新宇有时觉得自己处在尴尬的角色上,他不知道裘耀和约他要谈些什么事。
“老周,”裘耀和开腔了,“你是组织部长,是管干部的,干部当中反映的突出问题,你注意了没有?”
周新宇有些摸不着头绪,他看着裘耀和的目光立即移开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比如说,”裘耀和慢吞吞地说,“县粮食局那么多正副局长,16个局长,群众称为‘政治局’、‘书记处’!”
周新宇感到脸上一阵发热,作为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他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比如祁明连的驾驶员提拔副局长一事,那就是在他手里提起来的。
“群众反映说粮食局某人都是把副局长批发过去的?”裘耀和脸上严肃起来了,“那一定是从组织部批发过去的了!”
“裘书记,石杨干部超编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历来如此!”周新宇说,“我当组织部长一年时间,你可以了解一下那些副科级、科级干部的任职时间就知道了。”
“我并没有追究哪个人责任,”裘耀和显得有些不快,“只要其中没有奥妙,即使造成这种局面,也可以理解的。我接到不少群众来信,反映某些人的官是买的!”裘耀和的目光落在周新宇身上,周新宇一抬头,正遇上裘耀和那火辣辣的目光。
裘耀和提高声音说:“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政治局’要解散,‘书记处’要撤销,不称职的领导要调换。今后,石杨的科级干部要逐步实行公开选拔,竞争上岗,避免干部上的暗箱操作。”裘耀和走到周新宇面前,“你作为县委组织部长应该看到,在石杨,如果没有一大批群众拥护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部委办局领导和乡镇领导,石杨的经济怎么能抓上去?四个现代化如何实现?那些买来的官能为群众办事吗?或者说,他用钱买来的官,他还要用非法的手段把买官的钱再赚回来。这种吏治上的腐败必须铲除,我现在是县委书记,我在任的时候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裘耀和的话如同锤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周新宇的头顶上,凭他这几个月对裘耀和的了解,知道裘耀和绝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而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甚至他感觉到在石杨将要发生一场难以预料的大地震。蒋开盛被免去县公安局长,郁钟被晾了起来,看来下一个必然是祁明连了。到底哪些人有问题,又有多大问题?周新宇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周新宇走后,时间还不到10点,裘耀和又想到耿直。耿直的案子经历了如此复杂的过程,妻子为此而献出生命,他自己也差点被杀害,现在虽然从法律上宣布他无罪,可是给他的人生、家庭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却是永久的,而这个案件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对于裘耀和来说,一直是他非常关注的。
裘耀和几次想打电话问问汪益鹤,耿直现在怎么样了,可是又觉得时间太晚了,于是就洗了个澡,想让自己头脑放松放松,以缓解自己的烦乱思绪。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尽管在许多问题的处理上非常果断,有时在处理上近乎专横跋扈,然而这些问题的处理方法,他都是在夜深人静时,甚至是躺在床上失眠时经过深思熟虑而形成的。
失眠一夜的裘耀和,第二天早上6点便起床了,多年来他已经养成习惯,无论晚上睡得多迟,或者夜里睡得多不好,他总是6点起床,在省城时混在少数锻炼身体的老人当中,而到了石杨后,他便利用早晨时间在群众当中走走。现在他仍然精神抖擞地快步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远远望见县政府门前围着许多人,最近一段时间,群众上访经常围在县政府大门口,只要他碰上了,他一定问个子丑寅卯,只要是能解决的,哪怕是一件小事,他也会解决到群众满意为止。裘耀和便加快脚步跑过去。当他赶到现场时,有人认出是裘耀和书记,急忙往旁边躲,裘耀和问怎么回事,却没有人说话,他再一看,墙上贴着一张《石杨报》,报纸上用红墨水画上粗粗的红杠,旁边一张白纸上写着:“裘耀和想走资本主义道路。”
这时裘耀和才明白,这是他刚刚在全县三级干部会上的讲话稿被摘登在《石杨报》上,这是他提出的工作思路:“要把个体、私营、民营企业壮大为市场主体;把国有、集体企业改造为市场主体。”以及石杨改革的“五化”方针,即县域经济市场化、经济运行方式民营化、国有集体资产资本化、竞争性社会事业和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化、政府行为规范化。正是这些醒目的文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裘耀和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看在场的群众,脸上露出微笑离开了。他想,这说明石杨的干部群众在动脑筋,关心集体。实际上裘耀和的心里越来越清楚。这些人并不是一般的群众,而是那些经受不起激烈改革的既得利益的官员们。
县委门前的人越来越多了,裘耀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头脑里却想着许多往事。自从那张漫画在县委大门口出现之后,裘耀和就作了与众不同的决定,今后凡在县委大门口出现关于评论县委和他个人的大小字报,都不准撕掉,让群众好好看,认真评。这让许多人都不理解。可他说,贴大字报的人动了脑子的,而群众自有他们的评判能力,鉴别能力,让群众多动动脑筋,到底谁是谁非。
离开现场,裘耀和正想给纪委书记汪益鹤打电话,突然想到今天上午召开的县委、县政府联席会议,裘耀和之所以在千头万绪的工作当中还要拿出一定的时间开会,他要统一决定石杨县政策的这些领导们的思想,尽管他的不少重要决策许多干部都不理解,他还得一边干一边不断地做思想工作。其实他知道,这其中不少都是用权力强制的。现在他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县政府门前已出现两次漫画、大字报,教师的上访,《华南周报》的文章引来了省市联合调查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出结果,只有让石杨150多万人民看到他每一次决策的结果是好的,人们才会认可他,争议也就不攻自破了。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可能一项一项工作都抓了。想到这里他像晨练的人们那样,跑步往回赶。
上午会议开始前,裘耀和接到王光明的电话:“裘书记吗,我是王光明……”没等裘耀和说话,王光明接着又说:“裘书记,耿直的伤口感染了,而且情况很严重。”
“光明,怎么这样一个医院连这种伤口都处理不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裘耀和焦急地问。
“我也弄不清楚,我是刚刚接到医院电话的。”王光明说,“我准备上午过去看一下,所以先向你汇报一下。”
裘耀和想了想说:“光明,你先过去,我上午有一个县委、县政府联席会,安排一下,我尽量过去看看。我们需要耿直尽快好起来,也许他掌握一些重要情况。”
到了办公室,离开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裘耀和给浦修达打了电话:“浦县长,上午的会你先主持一下,我有个重要事情要处理一下。”停了一下又说,“正好我不在,让大家敞开思想,让办公室派人做好记录。”
“裘书记,你尽快赶过来,有些情况你在场比较好。”浦修达说。裘耀和放下电话,便去了纪委,一进门,汪益鹤说:“裘书记,我正要找你呢,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好,说!”裘耀和看看表,“只有20分钟,你要参加会议,简要地说要点。”汪益鹤问:“你不参加会议?”
“耿直的伤口感染了,而且很严重。”裘耀和说,“我让浦县长先主持会议,我得去看看耿直,不是说耿直比这样的会议重要,而是耿直不能再出问题了。”
汪益鹤看着裘耀和,说:“裘书记,我们正在查县水利局长安宜斌的贪污受贿案件,发现了很多问题,牵涉到尤义兵,涉及到皇朴人。”
裘耀和似乎并不感到惊讶,他不慌不忙地说:“着重抓证据,主要是安宜斌,只要有一两件重要事情,能够吃得准的,可以先把他‘双规’起来。”裘耀和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涉及到副县级的人,千万要慎之又慎,拿到证据后再说!”
“安宜斌的问题,现在就可以‘双规’。”汪益鹤果断地说,“这个人在担任乡党委书记时曾经因为经济问题被免职安排去大区当副书记晾了两年多,后来他不知怎么把尤义兵和皇朴人买通了,很快又把他安排到前进乡任党委书记去了。干了一年,群众对他意见很大,在那里他实在干不下去了,却又调到县水利局当了局长,弄得全县干部是一片哗然。”
“好,你开会去吧!”裘耀和看看表,“晚上我们再具体商量,你做好工作,随时准备‘双规’安宜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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