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较量 执政者 大木

永利游戏网站官网,就在常委和县长联席会即将结束时,裘耀和接到电话,他一看号码,便知这是公安局长王光明打来的,随即宣布散会。王光明在电话里说:“裘书记,周颖的下落查到了。”裘耀和迫不及待地问:“在哪儿?”
“在县城西北郊旧磷肥厂的厂房里。”王光明焦急地说,“那里自从磷肥厂和县化肥厂合并之后,厂房一直空着,平时连一个人也没有。据侦查,有3名绑匪在看守周颖,到底是什么人指使的,现在还没有弄清楚。”
“你们立即研究营救周颖方案,同时要尽快把厂房控制起来,千万不能让他们发觉任何迹象,将周颖转移!”裘耀和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手机说,“老王,你们尽快拿出方案,我马上过来。”
这几天来,裘耀和的心里一直在想着耿直和周颖的事,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耿直和周颖的事就和石杨县的某些重大问题有着重要的联系。想到周颖被绑架,他心里又总是带有几分自责,毕竟周颖是在向他告状时,在他眼皮底下,在眨眼之间失踪的,如果说周颖有什么闪失,他将无法面对耿直和她的亲人,甚至他会愧疚一辈子的。所以他一定要亲临现场,亲自指挥这场解救绑架案,并且要亲自查清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目无法纪。
裘耀和来到公安局,王光明单独向他汇报了解救周颖的具体方案。
随后,一辆辆警车吼叫着,穿过县城,朝西北方向驶去。磷肥厂虽然在郊外,但汽车不过10多分钟就赶到了。接着王光明指挥12名狙击手堵住厂区所有通道口。据侦查,绑匪主要活动地点在主厂房里,厂房有一楼主楼、二层生产房以及三层主机房以及检验、防护区,此外还有一个百米高的烟囱。如此大的厂房,藏着几个人,要想找到,是有一定难度的。王光明指挥宣传组拉上临时广播线,架上3只喇叭,立即开始喊话,宣传党的政策,可是喊了半天,不见一点动静。与此同时,王光明组织人员从外围搜查,缩小包围圈,一楼大厅很快就搜查结束,武警人员围至二层楼房的通道口。王光明亲自喊话,仍没有任何动静,裘耀和问:“侦查是否有失误,或者说,侦查后绑匪是否逃离现场。”
王光明说:“侦查后的那段时间,这里一直有3名武警守着,证明他们并没有逃离。”就在这时,王光明手机响了,他急忙打开机,“喂……我是王光明,你是谁?”
“告诉你,王光明,你是不可能抓到我们的。”“你是谁?”王光明问,“那你们总有个条件和目的吧!”“我们的条件很简单,恐怕你做不到!”“你说!”
“好,让裘耀和来替换周颖,怎么样?”“周颖在哪儿?”“你别问周颖在哪儿,只要你们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自然会让周颖活着回到你们身边的。”
“那好,你10分钟后再打我的手机。”王光明匆匆关掉手机。裘耀和马上问:“什么情况?”“他妈的混蛋!”王光明骂道,“这帮狗日的,抓到后非崩了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裘耀和焦急地问。“他们开出的条件……简直他妈的……”王光明眼里冒着火,“让你去替换周颖,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刑警大队副队长林扬过来说:“王局,他们认识裘书记吗?”王光明看看这个年轻的刑警队长,又看看裘耀和,“裘书记才来时间不长,他们不可能认识,你的意思……”
“光明,给他们打电话,我来和他们对话。”裘耀和说。
“裘书记,这些人一看陌生电话,是不可能接的,10分钟后他们可能会打过来的。”王光明一边取出手机一边看着号码说。
林扬说:“裘书记,王局,我有一个想法,这些人反正不认识裘书记,不妨由我来代替裘书记,让我去把周颖换出来再说。”林扬看着裘耀和又说,“我和裘书记又差不多高,我们换一下衣服,我认为他们是不敢对裘书记怎么样的。”
裘耀和沉思了片刻说:“林扬,这样太冒险了,要去还是我去。”
王光明和林扬同时抢着说:“那不行。”随后王光明又接着说,“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要让绑匪暴露出来,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林扬说:“是啊!他们马上再打电话过来时,你就同意他们的条件,叫他约定交换人质的地点和时间,这样就可以把他们引出来。”
王光明想了想说:“裘书记,我看可以由林扬代替你,把他们引出来,另外我想如果真的他们同意交换人质,就在交换人质的一刹那,我们让神枪手鲁小兵干掉绑匪的手枪。只要能准确地把那个家伙的手枪打掉,林扬趁机抢过手枪,我们再准备3-5个战士冲上去把周颖抢出来,这时另外隐藏在暗处的绑匪必然要向林扬和周颖开枪,我们再用强火力把他们压下去。如果每一步都能把握好时间的话,应该说林扬和周颖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
裘耀和说:“我想要活口,这样一来说不定会有意外的伤亡。”
王光明坚持道:“裘书记,只要周颖能安全解救出来,其他问题都好说。我看林扬的办法可以试一试。”王光明拉过林扬,“脱掉制服,把裘书记的西服换上。”
裘耀和正要说话,王光明的手机又响了,王光明打开手机,“喂……我听着呢!你们提出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但是你们必须让周颖接电话……”电话中断了一会儿,对方说:“你们别耍花招,否则我们就随时把周颖干掉!”
王光明说:“我们可以考虑你们的条件,现在你们必须先让周颖和我们说话,然后再决定交换的时间和地点。”
王光明握着手机,对方传来极低的声音,听不清讲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手机里传来女人的声音:“王局长,你们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无论怎么都不能让裘书记换我,我的命不值什么钱,裘书记可是……”声音中断了,接着是男人的声音,“怎么样,你们决定了没有,决定了就让裘耀和讲话。”
裘耀和正要接过手机,林扬抢上去,王光明推开林扬,左手捂着手机低声说:“不要慌,等到把情况弄清楚了,再和他们对话。”
林扬说:“裘书记不能和他们对话,我的意思是假戏要真做,要由我和他们讲话。”
王光明点点头:“林扬说得对。”随后对着手机说,“这没问题,你们现在在哪儿,见不到你们,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好,你们听着!”对方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这声音就在厂房的三层东南角响起来。
这时王光明关掉手机,指挥武警战士再次缩小包围圈,然后,对林扬说:“林扬,你代替裘书记,用高音喇叭向他们喊话!”
林扬看看裘书记,显得有几分腼腆,脸上飞过一片红润,裘耀和挥挥手说:“大胆些。”王光明说:“好好发挥,一定要像县委书记的样子!”
林扬走到话筒前,调整了话筒的位置,清了清喉咙:“绑架周颖的人听着,我是县委书记裘耀和。你们要我来替换周颖,我可以同意你们的条件,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工作的,但是我肯定,你们也是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普普通通的人,你们也有父母、儿女,你们也想过幸福生活。”林扬停了停,看看裘耀和,看看周围的人。裘耀和满意地点点头,王光明竖起大拇指。只见林扬又对着话筒,“我想,你们干这样的事,一定不是你们的本意,你们的心里也一定有几分恐惧,或者说你们也知道这是犯法行为,是受某些人的利用。通常的绑架是为了钱,可你们不是,那你们是为了什么呢?我才来石杨几个月,和任何人都没有恩怨、仇恨,可你们一定要拿我做人质,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条件,但是我非常不理解你们的做法。你们一定以为我不会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错了,因为在今天共产党领导的社会里,你们的行为毕竟是不可能受到法律保护的。现在,你们正处在犯罪的边缘,只要回头,完全来得及,退一万步讲,你们把我当作人质,能达到什么目的,最可怕的手段是把我杀了,但是石杨还会有其他人来当县委书记,照样不可能容忍你们这样胡作非为,法律照样会惩罚你们,希望你们三思而后行。好了,我也不和你们多啰嗦了,假如你们要和我直接对话的话,可以拨打我的手机,号码是……”
关掉话筒开关,大家一齐围上来了,王光明说:“林扬今天发挥得太好了,还真的像县委书记,平时看不出来哟,水平不错。”
裘耀和说:“光明,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我去和他们较量,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裘书记,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已经弄假成真了,假如你再出面,那他们一定认为我们在耍花招,反而认为你是假的。”王光明说,“更何况这种绑架案本来就不需要县委书记出面的,是我们公安局本身的业务工作。”
“是啊!裘书记,你就让我当一回县委书记吧!而且我这县委书记只处理这一件事,不会为你丢脸的。”林扬羞涩地笑笑说。
王光明拉着林扬说:“你的这番喊话,肯定起了一定的作用,只要他们的人性还没泯灭。”
“但愿如此,我认为他们也处于两难境地。”林扬焦急地望着厂房三楼那大片玻璃说,“他们也不敢做主,说不定正在打电话请示呢!”
“做好两手准备,”裘耀和说,“林扬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定要注意四周环境,防止他们打黑枪,同时负责抢周颖的3个同志动作要敏捷、灵活,其余射手预先瞄准对方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一旦发现意外,要千方百计地保护好林扬和周颖。”
王光明说:“裘书记说得非常正确。”他招招手,大家都围了过来,“如果对方一定要坚持替换人质的话,我们的行动方案是:当林扬向他们走过去时,鲁小兵,注意代号为301,我们的一号射手,找好掩体,注意瞄准绑架周颖的人,他一定是一只手抓人,一只手用枪对准周颖,当林扬走过去时,他必然会用最快的速度推开周颖,迅速抓住林扬,随时把枪口对准林扬。这时,301必须在绑匪推开周颖的一刹那,子弹就已经击中了他举枪的那只手。注意两点:动作不能慢也不能快,必须就在那一瞬间;第二点,枪要打准,只能打他举枪的那只手,目的是让他的枪失去功能。陶三喜,注意代号为302,二号射手。作为301的预备射手,你的任务是,同时瞄准绑架周颖的家伙,万一301出现什么意外,你要把握时机,完成301没完成的任务。其余6个射手,”王光明走过去,从排好队的6个武警战士从右向左点过去,“分别为303-308,记住没有?”战士们齐声喊道:“记住了!”王光明接着说:“你们6个人找好掩体,向中心的三楼每个可能出现目标的地方瞄准好,防止他们听到枪声或者早已对准我们了,只要他们有开枪的企图,就坚决用火力把他们压下去。尚政委马上通知所有外围的战士,立即子弹上膛,随时听我的命令。以李笑天为首的3个武警战士,你们3人,守在上三楼的楼梯口,就在他们推开周颖的一刹那,3个人必须像燕子一样飞过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周颖抢过来。注意,万一他们向你们开枪,李笑天掩护,其余两人架着周颖向后撤退。”王光明看看大家,“大家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就在大家要离开时,林扬的手机响了,林扬看了一下号码,“喂……是我……我听着,你们还是执迷不悟?当然,你们如果现在就把周颖交出来,我想这个罪还并不大,我不是怕死,死有什么,这世界上还没有不死的人,只不过是迟早罢了,既然你们不听我的劝告,那就按你们的意见办,你们说怎么交换法……”林扬紧紧抓着手机,静静地听着……“好,希望各自都严格遵守自己的承诺。”林扬关掉手机,脸色大变,“裘书记,王局,他们要在三楼顶的平台上交换周颖,怎么办,三楼平台上可是无法隐藏住一个人的呀!”
王光明望着厂房主楼那凸出的一片光秃秃的平台说:“那他们自己又如何上去的呢?他们现在肯定在下面,而且他们这样做,自己又怎么脱身呢?”
裘耀和问:“他们约定什么时间?”
“一个小时后。”林扬看看表说,“现在是5点钟,一个小时之后,那是6点,6点钟已经是晚上了,天已经昏暗了,一切都看不清了,他们在耍花招。”
“晚上也不要紧,我们看不清,他们同样看不清,他们的担心比我们更大,因为他们一定明白这里已经被我们控制了。”鲁小兵说。
“光明,现在还有一个小时,针对新的情况,赶快再重新研究新的对策。”裘耀和说。十四
新的方案很快拿出来了。现在王光明他们分析,基本上可以肯定绑匪就在这三层主楼里,布控的60名武警官兵迅速缩小在三楼的周围,显然绑匪想上三楼顶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按照王光明的分析,如果要交换人质的话,现在只有在三楼大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人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3只高音喇叭已经从不同角度对准大楼里,王光明再次对着话筒喊了一阵话。
这时,县纪委书记汪益鹤匆匆来找裘耀和:“裘书记,怎么样,还僵持着哪?”“这帮家伙死不回头,人一直不露面。”裘耀和跟着汪益鹤来到一边,“有事吗?”
汪益鹤说:“裘书记,耿直的案子市中院受理了,现在发回县法院重审,耿直还不知道,他听到周颖被绑架情绪很不好。”
裘耀和好像并不意外:“这很正常,谁能承受如此冤案和打击,他也是人啊!”裘耀和犹豫了片刻又说,“法院那个院长是一个无才无德的人,要考虑换人。哦,对了,现在你们的调查进展怎样了?”
汪益鹤说:“现在群众反映的问题太多,有些人又不是我们县纪委能查的,但是我想现在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抓住几个实质性问题。把关键人物,而且和大人物有牵连的人弄清楚,然后把背后的案子给带出来。”想了想,汪益鹤又说,“我已经和市纪委徐书记说了,等我们有眉目时,再请市纪委配合。”
裘耀和说:“证据一定要确凿,不管涉及到谁,必须一查到底。等周颖的事解决了,找时间再商量。”汪益鹤刚要转身,裘耀和又说,“你回去立即找法院那个刘院长,就说是我的意见,希望他亲自过问耿直的案子,我们的国家一直在强调依法办事,而耿直的案子却是人治的典型,现在市中院发回重审。如果县法院还是非颠倒,黑白不分,就要考虑他的院长还能不能再当了!”裘耀和脸色涨得通红,显然越说越有些激动。
汪益鹤刚走,王光明就跑过来找裘耀和:“裘书记,绑匪打电话来说我们不守信用,要把周颖干掉。”“他们提出什么条件?”
“他们说今天不交换人了。”王光明说,“他们提出另外改时间,我们没有同意,我们提出5点半。“他们同意了?”“同意了。”王光明焦急地看看表,“还有15分钟。”
裘耀和和王光明检查了准备情况,已经5点25分,这时林扬的手机又响了:“裘耀和,你听着,现在开始,你顺着楼梯的右边上三楼,然后绕到三楼大厅机器东北角,脸对着机器,等待信号。”
林扬接完电话,看看裘耀和和王光明,裘耀和深情地握着林扬的手,王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扬,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我相信你一定成功!”
林扬微笑着整了整西服,说实在的,平时他很少穿西服,作为一个刑警大队副队长,时时都处在临战状态,时刻都必须穿着警服,现在穿上裘书记的西服,觉得非常新鲜,甚至感到这西服穿在身上也很合身。这时他像往常执行任务一样,迅速立正站在裘耀和面前,庄严地行了个举手礼,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向通往三楼的楼梯走去。
王光明再次用目光检查一下待命执行的武警战士,301占领了三楼东南方的阳台,枪口正瞄准大厅机器的东北角。302因为交换人质改在大厅,已从三楼顶顺着水管转移到正北方窗口,303-308已经分散开来,6名射手都选择了各人的位置,而李笑天等3人已经上了三楼楼梯隐藏在角落里。
林扬像往常爬楼一样,以正常速度上了三楼,到了三楼时,他站在楼梯转弯处,目光在四周环顾了一圈,随后,取出手机:“喂,我已经到三楼了,你们怎么还不出现?”
“你绕着大厅的机器从右边往前走。”林扬握着手机,往前走了几步:“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走了!”
电话里没有一点声音,就在这时,右边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留着长发的高个子,右手握着手枪,左手像抓小鸡一样抓着周颖,枪口对着周颖右边太阳穴。
长发大个子和周颖一出现,所有的人一下紧张起来,与此同时,四周的枪口都已瞄准长发大个子。
虽然这一幕早已在林扬的预料之中,但是此时的林扬还是为之一震,他全身的热血一下子沸腾起来,只觉得拿手机的右手微微颤抖了几下,他迅速将手机装进口袋里,这时长发高个子说:“你是不是裘耀和?”
林扬说:“你既然不信任我,那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说着就要转身。长发高个子说:“不是我们不信任你,我们是要确认一下。”
“我问你,你认识不认识我?”林扬说。“认识,当然认识。”“那你怎么还问我是不是裘耀和?”林扬不耐烦地说,“荒唐!”“好,那你过来!”长发大个子说。
林扬慢慢地移动着脚步:“现在你可以放开周颖了,你看你们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裘耀和,你别耍花招,赶快靠近我。”
林扬目不转睛地盯着长发大个子的右手,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仅仅三五步之遥,林扬咬着牙,他简直想冲上去夺过他手里的枪,一枪毙了这个长头发的家伙。
双方越来越近了,而此时的周颖紧张得心脏都要炸开了,她在心里埋怨裘书记,你一个县委书记怎么能这样草率地上这伙流氓的当呢?周颖满腹的话却无法表达,这不仅是因为嘴里被塞着毛巾,她当初直闯招待所,拦住裘书记告状,她怎么也没想到裘书记那样认真,那样关心她。然而,就在裘书记去打电话时,让她呆在屋里,她却又做梦一样,突然间被两个人带走了。当她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她早已被蒙住眼睛,不知被带去什么地方。奇怪的是她始终不清楚是什么人绑架了她,绑架她又是为了什么。直到刚才她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是那么可怕,居然想用她来换裘书记。她还清楚地记得裘耀和那和蔼可亲的样子,她用力睁了睁双眼,可是两眼被黑布蒙得紧紧的。但她并不怀疑将要替换她的并不是裘书记。她想看看裘书记,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她想说话,可是嘴里被塞着毛巾,她急得喉咙里哇哇直叫。
此时的林扬已经来到长发高个子面前,两人只有一步之遥了,林扬大声说:“快,放开周颖!”
周颖这时才感觉到裘书记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但她似乎觉得这声音有点不像裘书记,因为裘书记的口音多少带着点乡音。
长发高个子瞪着双眼大声说:“裘耀和,再向前一步!”就在这一刹那,长发高个子左手用力一推,周颖几个踉跄跌倒在2米之外,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的一声,一颗子弹正击中长发大个子右手大拇指,他惊叫一声,手枪落地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瞬间,林扬像燕子似的飞了起来,一把扑向将要落地的手枪,然而长发大个子忍住疼痛,飞起一脚,将手枪踢得飞了起来。
就在周颖被推开的同时,李笑天3人飞也似的扑了上去,这时,大厅机器上部响起“砰砰砰”的枪声,子弹一齐射向李笑天3人。王光明握着手枪,大声命令道:“303,你们6个人把上面的火力压下去!”
“哒哒哒……”6支半自动步枪一齐射向大厅正中的机器,顿时大厅里硝烟弥漫。
而此时的林扬和长发大个子为抢手枪厮打起来,大个子人高马大,就在他右手大拇指中弹,疼痛惊叫,手枪掉下去的同时,林扬眼尖手快,手枪还没落地,就要被他双手抓住手枪时,而大个子一看手枪将要落入对方手中,不顾右手大拇指的疼痛,双手就去抢手枪,林扬猛地一挣脱,大个子被甩到一边,显然大个子气急败坏了,转身扑向林扬,由于他个子大,又用力过猛,一下子把林扬摔倒在地,林扬企图拔出手枪还击,可是右手和手枪被压在身体下面。林扬虽然比大个子又矮又小,但他毕竟经过专业训练,又当了那么多年的刑警,懂得一些摔打搏斗的技巧,只见他左胳膊向后用力一捣,这一下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去了,大个子感到肋部一阵剧烈的疼痛,右手慌忙去保护伤痛处,林扬趁机从他身下挣脱出来,正要抽出右手举枪,大个子忍痛一脚,踢中林扬左腿,林扬倒下了,两人又厮打起来。
王光明多次让301瞄准长发大个子,但都因两人始终扭打在一起,无法下手。
李笑天等3人在冲上去抢周颖的一刹那,遭到一阵子弹的袭击,3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周颖在他们到达之前已经被一颗子弹击中右肩部。李笑天等忍痛架着周颖向楼梯口撤退,大厅中间机器上的子弹仍不断朝他们袭来。王光明立即调动4个武警战士,冲上楼梯,一个高个子武警背起周颖,另外3个武警分别背起李笑天等3人,在303等6人的掩护下,撤下了三楼。
与此同时王光明又指挥2名武警战士冲进大厅,帮助林扬擒住长发高个子。
这时藏在机器暗处的绑匪仍不断还击,看样子303虽然用火力把他们死死地控制在机器里,但他们借助机器的掩护,子弹始终无法伤到他们。看看天色暗了下来,裘耀和对王光明说:“要尽快结束战斗,不能这样耗着。”
王光明命令副局长许林赶快把周颖和受伤的武警送医院抢救,随即调动20名武警战士,随他上了楼梯,包围了大厅。尚一民利用喇叭喊话。301发现了目标,调整了位置,一枪击中了躲在机器里面的一名男子,另两个绑匪惊慌起来,大声叫喊着愿意投降。
王光明指挥武警战士活捉了另两名绑匪,那个被击倒的家伙,还没死,也被送往医院。一场紧张的解救人质工作,顺利结束了。十五
除了一名受伤的绑匪被送往医院,另外3名当即被带到县水利局塘河闸招待所。这里离县城20多公里,一幢三层小楼已全部腾空,供审案专用。审讯分3个组同时进行。各审讯室都已装上摄像录音系统,审讯情况可以即时发送到另一间小会议室的指挥中心。裘耀和、汪益鹤、朱明以及王光明坐在指挥中心办公室。
正中墙上的那台超大屏幕的投影荧屏上出现3个审讯室的画面,一审讯室的那个长发大个子,代号红桃J;二审讯室的胖子代号方块丁;三审室青年小胡子代号梅花J;那个受伤的代号黑桃J。说起他们何以得知扑克牌“丁J”为代号,还是多亏林扬,林扬在和长发大个子搏斗时,曾听到他大喊一声,“方块J,赶快开枪,抢人!”
林扬当时就意识到方块J一定是躲在机器里面的那个家伙的代号。在审讯之前林扬和长发大个子展开一场交锋。“谁是方块J?”林扬问。
长发大个子早已失去了气势,头发蓬乱,神情沮丧,他看着林扬,半天才说:“裘耀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直到此时,这个家伙还把林扬当作裘耀和,林扬已经脱去西装,换上公安警服,长发大个子一看,愣住了,突然惊叫道,“你他妈的不是裘耀和,你这个大骗子……”
站在一旁的年轻武警战士一把抓住长发大个子的头发,啪,就是一个耳光:“你小子现在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老实点……”
林扬制止了年轻武警战士,这时长发大个子大声说:“你们打人……”“我问你,谁是方块J?”林扬继续问,“你不说,只能加重你的罪行,我相信他们是会老实交代的。”
长发大个子气急败坏地说:“不知道……”
林扬看看他,掉头走了。另外一间房子里关着那个胖子和小胡子,林扬轻轻地推开门,还没等那两个家伙有所反应,他突然大声喊道:“方块J!”“到!”胖子惊恐地回答起来。
“红桃J!”林扬接着又大声叫了起来。胖子睁大双眼看着林扬,又看看旁边的那个小胡子青年。林扬问:“谁是红桃J?”胖子说:“不是我们,是……是……”
“是谁?”林扬追问道。“长头发,那个大个子……”那个小胡子青年说。“你叫什么?”林扬问。“我……我……叫梅花J……”小胡子说。
林扬嘴里重复着:“红桃J、方块J、梅花J!”林扬盯着他,“谁是黑桃J?“受伤那个……”“那么谁是皮蛋、老K、A?”林扬问。方块J和梅花J都不说话,低着头。
“说,怎么不说话,你们不想交代问题?”林扬说。梅花J胆怯地抬起来,“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的头是红桃J,你问他吧!”
“红桃J!”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尤辉坐在第一审讯室里,突然叫道。吓得长发大个子背上直冒冷汗,但他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
“红桃J,”尤辉说,“你不答应,我们已经确有把握地认定你就是红桃J了,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你的同伙另外3个人的代号是方块J、梅花J、黑桃J。”红桃J低着头。
“你老实交代谁是红桃皮蛋,红桃老K,还有红桃A?”尤辉紧紧地追问道。红桃勾仍然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问你,”尤辉问,“你们是怎么把周颖从招待所绑架走的?”红桃J仍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不是我们绑架的,我不知道!”
“你们绑架周颖是为了什么?”尤辉大声说。“我不知道!”“怎么不知道?”尤辉紧逼着,“那为什么要用裘书记去替换周颖?”
“我……我……不是……是他们叫的!”红桃J结结巴巴地说。“谁叫的?”“……”红桃J欲言又止。“是不是红桃皮蛋?”尤辉继续问。红桃J突然摇摇头。
“说,”尤辉缓和了口气,“现在你还替他们瞒着,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在哪里吗?你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你的家人想想?你想过你面临着的是什么后果吗?”
“有人电话叫我这样做的,我不知道是谁?”“周颖是怎么到你的手里的?”“红桃K答应给我一笔钱……”红桃J刚说了一句话,突然止住了。“给多少钱?”
“先付1万,”红桃J抬起来,又躲开尤辉的目光,“只要把裘耀和换到手,他们再给9万元。”“是谁把周颖交给你们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们的联系方式全靠手机。”红桃J叹着气说,“那天自称红桃皮蛋的人给我手机打电话,交给我的任务是用一个女人换裘耀和。当时我真的傻眼了,一个女人怎么能换到县委书记呢?”红桃J想到被他当作县委书记的警察林扬,目光中仍带着几分敌意,“我们果然上当了,彻底失败了……”红桃J痛苦地低下头。
“你们注定要失败的。”尤辉说,“你们贪图小利,被人家利用,你想没想过你们干的事是违法的事?现在你们还继续在为他们卖命!你们几个人能对抗得了法律?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把指使你们的人交代出来。”
“我们真的不知道。”红桃J胆怯地低下头,“我只听说他们的后台也很硬,而且……”红桃J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而且什么?”尤辉紧接着问,“不要怕,今天的情况你都看到了,也亲身经历过了,谁也救不了你们。”“而且……而且说公安局只会表面虚张声势,不会动真格的。”
尤辉大笑起来了:“这话是谁说的?”尤辉站起来,示意给红桃J一支烟,“你们以为今天我们去了那么多武警只是玩游戏?告诉你,你右手的那一枪是公安局有名的神枪手干的,我们指定让他打的地方,对你无多大损伤,如果不是我们再三交代,说不定那一枪就从你的左胸部穿了过去!”尤辉满脸怒气地看着红桃J,“你看现在,我们坐在这里也是虚张声势吗?”
红桃J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凳子上。
这一切,坐在审讯中心的裘耀和不仅听得一清二楚,而且红桃J的一举一动都如在面前。裘耀和回过头,低声对王光明说:“我曾经批评过‘警匪一家’,有人不服气。假如你们公安局连这样一个绑架案件都办不了,围了半天,又把他们放了,那不是‘警匪一家’是什么?”
王光明笑笑说:“也许他们以前做过这样的梦,让他们看看我们现在是怎么虚张声势的。”
汪益鹤回过头说:“不过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启示……”他犹豫了一会儿,“这也许是一个新的线索,说不定就与这个绑架案有关。”
王光明看着汪益鹤,目光中透出几分让人感觉不到的智慧,沉默了许久,他说:“这只能是一种推理,但要证明这个推理的存在和正确,还需要证据。”
裘耀和说:“你们想过没有,周颖被解救,这4个家伙又被抓住,他们的后台肯定慌了手脚,要密切注意,谨防有人趁机搅浑水。“他停了一会儿又说,“也许我们也会从中发觉什么蛛丝马迹。”
汪益鹤刚要说话,裘耀和的手机响了。
“喂,”裘耀和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号码。“哪位,是我……”裘耀和立即站起来,“要竭尽全力抢救,我马上过来!”关掉手机,裘耀和神情紧张地说,“汪书记,你在这里继续审讯,我马上去医院,周颖出现危险了,现在正在抢救!”随即一挥手,“光明,你陪我去县医院!”
周颖出现危险,这是裘耀和没有想到的,他坐在汽车里,显得几分焦急,他甚至有些责备自己没有先去看看周颖,耿直的冤案给这个好端端的家造成很深的伤痛,周颖作为一个女人,不顾自己的安危,直闯他这个新上任的县委书记告状,正是由于他的疏忽,给周颖带来这样大的灾难!万一周颖出现什么意外,他将如何向耿直交代,又如何向他们的亲人交代!裘耀和抬头看看轿车前面的电子表,刚刚才开出几分钟,他似乎有些急不可待,于是对驾驶员说:“把车开快一点!”又转身对身边的王光明说,“我的心里好像有些不安地跳着!”
进了医院,轿车一停下,裘耀和第一个下了车,头也不回地直奔抢救室,王光明紧跟在后面。
看到裘耀和来了,许林迎上来,裘耀和头也没回,来到病床前,医生护士正在忙碌着,周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旁边一位中年男医生认出裘耀和,低声说:“裘书记,病人已经很危险了,子弹伤到左心房,出血也太多。”
裘耀和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男医生说:“裘书记,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你看输的血都是直接找来的输血员,用的新鲜血,但是……”
这时何院长来了,他只和裘耀和握了一下手,就立即投入抢救中去。突然,周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旁边的护士靠到她的嘴边说:“周颖,你要干什么?”
周颖那苍白而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发出微弱的声音:“裘……裘……书……记……”
这声音尽管很低,但是站在旁边的裘耀和还是听到了,他立即弯下腰,低声说:“周颖,我在这儿,你一定要坚持住,医生正在给你想办法,你放心!”
“裘……书……记……”周颖艰难地说,眼皮用力地睁了睁,“耿……直……冤……”
周颖的头上冒着汗,她痛苦地挣扎着,裘耀和看着周颖痛苦的样子,含着泪说:“周颖,我们相信你,相信耿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对你们负责的!”
周颖吃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眼角滚出一滴浑浊的泪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这时,只见周颖闭上双眼,头无力地歪向一旁……
女护士一把抓住她的手,吃惊地叫起来:“周颖,周颖……”裘耀和大声叫道:“快……快抢救……”
医护人员又忙碌起来了,经过一阵紧张的抢救,何院长终于停了下来,含着泪,摇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十六
第三天上午一上班,县城已经满城风雨,小道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县委书记裘耀和如何逼周颖,周颖被逼无奈自杀身亡。裘耀和一到办公室就听到这个消息,他立即意识到这明明是个别有用心的人在造谣惑众,蛊惑人心。
这时汪益鹤来了,一进屋就说:“裘书记,那些人还是沉不住气了,他们制造的谣言也太荒唐了。”
裘耀和说:“我正在想这个事情,你想,周颖被绑架这么长时间谁不知道!前天公安局动那么大干戈去解救周颖,影响多大,可是还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而这种假话还有人听,有人传,这说明什么问题?”
“裘书记,我们不是在寻找幕后的黑手吗?我分析这只黑手渐渐地伸出来了。”汪益鹤说,“我们要引蛇出洞,让他自己跳出来。”“老汪,耿直案件现在怎么样了?”
裘耀和突然转了话题,随后又说,“耿直现在在哪里?”
“法院现在正在重新审理耿直的案子。”汪益鹤说,“那个刘院长实在太窝囊,什么事都抖抖索索的,没有主张,没有见解。”
“要尽快解决法院院长问题。”裘耀和说,“耿直的案子看看能不能交给哪个副院长?”
“院长还在,哪个副院长能越权呢?”汪益鹤说,“讲组织原则,有院长在,副院长得服从,讲个人利益,一旦副院长冒犯了院长,他的日子必然不好过。”
“这样。”裘耀和想了想说,“县委出面,指定哪个副院长去负责,院长也不一定都要负责每一个具体案件嘛!”汪益鹤点点头。
随后裘耀和说:“老汪,我们去医院看看耿直吧!”
裘耀和和汪益鹤刚出门,裘耀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随即转身拿起电话:“喂,哪里?……什么?现在怎么样?好,我马上就来。”
裘耀和放下电话,对汪益鹤说:“老汪,耿直在医院出事了,我们赶快去看看!”汪益鹤脸色陡变,跟在裘耀和身后,问:“到底怎么回事?”
“果然不出我所料,”裘耀和大步踏着楼梯,一边走一边回过头说,“刚才在医生交接班时,一个不明身份的人来找耿直,并且扶着耿直出去了,后来有人突然发现楼梯口躺着一个人……”
这时裘耀和已经下了楼,汪益鹤紧紧跟在后面,焦急地问:“现在人怎么样了?”“走,快,到那里再说。”
“当时耿直一直发高烧,本应送县医院治疗的,但考虑到县医院目标太大,就决定送临县的一个镇医院,而且在保密情况下,派了6名武警战士轮流值班。”汪益鹤紧跟在裘耀和身边解释说。
轿车箭一般地在柏油路上飞奔疾驶,裘耀和靠在后座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车外,看得出他的心情是沉重而焦急的。汪益鹤坐在他的左边,时而瞥一眼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他在上任之前,虽然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他想过,凭他的能力,一个县的纪检工作一定会做得很出色的。然而上任这短短的时间里,感到一个县怎么矛盾如此之多,问题那么复杂,而且涉及到不少领导干部。耿直只是一个普通的干部,怎么就成了揭开全县腐败案件的关键人物了呢?
半路上,裘耀和突然对汪益鹤说:“老汪,给王光明打个电话,如果有可能的话,让他也来一下。”汪益鹤随即给王光明打了手机,王光明说他已经接到电话了,马上就赶过来。
直到轿车驶进镇医院时,汪益鹤才收回茫茫思绪,当他们走进内科病区时,一位警官迎了上来,汪益鹤来过一次,指着穿制服的年轻人对裘耀和说:“他是在这里负责耿直安全的巡警队的副指导员秦加。”
裘耀和边走边问:“现在耿直怎么样?”“还没有脱离危险!”秦加跟在裘耀和后面,瞥一眼裘耀和,又回头看看汪益鹤。
到了三楼,秦加停住了,“裘书记,先到耿直病房坐一会儿吧!耿直现在在抢救室抢救,我把情况汇报一下。”裘耀和说:“先去抢救室看一下!”
秦加领着裘耀和和汪益鹤,来到二楼抢救室,抢救室的门紧关着,门外站着两名武警战士,秦加主动介绍说:“这是裘书记!”两名武警同时向裘耀和行了军礼。裘耀和走到抢救室门口,轻轻推了推门,一个戴蓝帽子、白口罩的女医生正巧开了门:“你们是……”
秦加忙上前说:“医生,这位是我们县委裘书记,他是想了解一下里面正在抢救的病人情况!”“是36床?”“是,叫耿直。”秦加说。
“现在还很难说,正在抢救。”医生出了抢救室,随手关好门,“病人挨了两刀,其中一刀已经靠近心脏。”医生看看裘耀和,“你们再等等吧!”
“裘书记,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我接受领导的批评处分!”秦加说。“好吧,找个地方,把情况说一说。”裘耀和说。
他们来到耿直的病房,王光明也到了,王光明一听,忙说:“秦加,这里怎么谈情况?换个地方。”泰加慌慌张张地把大家带到医院的一间会议室,汇报了耿直的情况。
耿直送到这个镇医院是在秘密情况下进行的,知道情况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人。耿直住进医院后,6名武警战士两人一班,8小时换一次班。经医院诊断,耿直患的是急性肺炎,治疗1周后,已明显好转,今天早上8点钟,吃完早餐,一名武警战士上厕所,一名武警站在病房门口,这时耿直说要上厕所,门口的武警说去吧,快去快回,他想另一个武警也在厕所里,而且这么多天都没有发生任何事,谁知过了好半天,那个去厕所的武警回来了,一看耿直不在,便问:“耿直呢?”
站在门口的武警说:“上厕所去了,你没看见他?”“没有,我在厕所没见到他呀!”
这时两人才慌张起来,赶快去找,到处不见耿直人影,就在这时,二楼楼梯口有人惊叫起来:“快,快来救人呀!”
两武警战士跑过去一看,只见耿直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两人背着耿直一边跑一边叫人。到了抢救室,医生一检查,耿直右肩被刺了一刀,更为严重的是左胸也被刺了一刀。
事情发生后秦加一边让医生抢救,一边调查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的意外。
据当时目击者回忆,耿直出了病房不久,就有一青年上前扶着他,两人边走边说话。经过厕所门口,耿直犹豫了一下,两人朝楼梯口走去,到了二楼刚下了几个台阶,突然后面蹿出一个高个子男人,举起匕首朝耿直刺去,由于耿直长期被关押身体虚弱,又患肺炎,匕首刺在他的右肩下方,耿直大声喊救命,在这关键时刻,那个青年却上前和大个子搏斗起来,大个子推开青年,又在耿直胸前猛刺一刀。这时两个护士从大厅过来,一看此情景,大喊救人,高个子从一楼大厅敞开的窗子逃走,那个青年也趁机从边门消失了。
听完汇报,王光明脸色难看,盯着秦加看了一会儿,说:“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有半点懈怠,这点事都办不好,得考虑你这巡警队副指导员能不能干了!”
“裘书记,王局长,我接受组织上的处分。”秦加低着头不敢吭声。
裘耀和说:“耿直住进这个医院,说明我们内部有人把消息透了出去,最起码是走漏了消息。他们也进行了反复的侦查,看到你们三班制守在病房门口,总是找不到机会下手,于是就选择上午交接班时,趁着人员混乱,冒险行动。”裘耀和想了想,“如果刚才所说的情况是真实的话,那么那个扶耿直的青年为什么突然又和大个子搏斗起来,如果他们两个人目的一致的话,要置耿直于死地,恐怕很容易。”
“裘书记,这个问题,待耿直醒来后,也许能了解到一点。”王光明说,“马上调集力量,尽快破这个伤害耿直的案子。”
“光明,这个案子由你亲自上阵,亲自指挥。”裘耀和严肃地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破这个案子,不仅要抓到那个大个子和扶耿直的青年,还要把幕后指使的人挖出来。”
“好,裘书记,我马上回局里去。”王光明说着站起来往外走,这时一个武警战士敲门说,“裘书记,王局长,耿直已经送回病房了。”
王光明说:“裘书记,我看一下耿直再回去。”
病床上,耿直身上盖着洁白的被子,嘴上罩着氧气罩,旁边的氧气瓶里不停地冒着气泡。左手上挂着输液瓶,右手上输着血,身体一动不动,除了那氧气瓶里的气泡之外,一点也看不出人还活着。
王光明走后,裘耀和来到医生办公室,戴眼镜的男医生说:“病人本来体质已经很弱,肺炎还没有恢复,又挨了两刀,特别是左胸这一刀,如果再向下1毫米就刺到心脏了,那说不定已经送了病人的命。现在看来虽然没有伤到心脏,但是这一刀刺得太深,我们也难下结论。”
裘耀和最后握着医生的手说:“拜托你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想办法把病人抢救过来。”
离开医院,裘耀和和汪益鹤直接去了县法院,院长刘明德慌慌张张地把裘耀和引进办公室,裘耀和问起耿直的案子,刘明德含含糊糊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裘耀和立即拉下脸来:“刘院长,你这法院院长是怎么当的?这可是150多万人口的大县啊,你这样能帮老百姓伸张正义,以正压邪吗?”
“裘书记,这个案子本来不是我负责的,这么长时间一直是……”
“好了,你不要推脱责任了,”裘耀和大声说,“你是法院一把手,你应该知道耿直的案子不是一般的案子,更何况法院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裘耀和目不转睛地看了刘明德一会儿,“如果你觉得这个院长干不了了,那你可以主动辞职!”
刘明德突然间如同挨电击似的,全身抽了两下,顿时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裘……书记……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说着,如同筛糠似的,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看你这个样子,还像个法院院长!?”裘耀和气愤地说,“耿直的案子你就别管了,交给副院长李晓冬吧!你也别再以院长身份去插手了,立即移交给李晓冬。”
李晓冬进来后,裘耀和说:“晓冬同志,耿直的案子你知道吗?”“这个案子是刘院长直接过问的。”李晓冬说,“我听说过,社会上议论也比较多,但是具体情况不了解。”
“现在决定把耿直的案子交给你审理,由你负责组成一个案件审理委员会,或者叫其他什么,不再向其他院长报告,其他院长也不得插手此案件,包括县政法委,只有县人大常委会才能过问。”裘耀和严肃地看着李晓冬,“现在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耿直个人的申诉,发回重新审理,希望你本着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必须给耿直一个公正的说法。”
“好,裘书记,我一定对得起人民赋予我的权力,让我肩膀上的天平不偏不倚!”李晓冬兴奋地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光明放下手中的繁忙事务,亲自投入侦破刺杀耿直的案件当中去。
在镇医院里,经过反复侦查,很难找到犯罪分子作案的蛛丝马迹,这所镇医院处在三县交界地,无论规模还是技术力量,都不亚于任何一所县医院,平时病人也很多,这样一个公共场所,很难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但是根据目击者,当时有一个大个男人用匕首连刺耿直两刀后,从一楼大厅左边敞开的窗子跳窗而逃,经现场侦查,王光明发现,窗子确实有人跳过,而且留下新鲜的手印和脚印,特别是外面的地上留下很深的脚印。从脚印看,此脚印是耐克鞋留下的,经测量此鞋为48码,鞋底留下清晰可辨的AVAI字样,脚印一直延续到500多米之外的大马路上才消失。
耿直现在还处在昏迷状态,无法得知当时情况,特别是他为什么让那个男青年扶着走!公安局采了指印、脚印,立即返回局里。王光明指示先调查这种耐克鞋。据调查,这种耐克鞋大多在体育柜台上出售,而且主要是运动员穿用。这样一来目标又进一步缩小了。侦查人员又从体育局进一步弄清,全县近5年来发给男运动员的耐克鞋600多双,而48码这种型号的只有22双。从48码耐克鞋分析,这个高个子应该在1.9米以上。目标越来越小,24小时过去了,王光明在慢慢收缩手里的网。这时裘耀和打来电话,问侦查进展如何,怎么外面到处都在传说案件已经破了。王光明说:“裘书记,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第三只眼睛在盯着,我正想向你汇报。”放下电话,王光明悄悄地出了后门,穿着便衣上了一辆小面的,来见裘耀和。
一见面,王光明说:“裘书记,我们的对手很强大,也很高明,反侦查手段也绝不一般,我现在采取‘外松内紧’的政策,我现在小心到什么程度,本来有些情况我是可以在电话里向你汇报的,可是我担心有人会窃听我的电话。”
“我早已有所察觉,这绝不是简单的刑事谋杀案,或者说某个干部的腐败,而是一个强大的团伙!”裘耀和说。
王光明点着头说:“裘书记,你的判断非常正确,这种看不见的力量也许就在我们身边!”
裘耀和点点头,肯定地思考了半天:“光明,有些事情,简直让人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就好像发生在电影电视里,事情真的很复杂!”
“裘书记,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只是我们的国家正逐步走向法治,而我们办案又必须认真严肃,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能抓人,怀疑只是怀疑!”王光明含蓄而深沉地说。
“光明,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裘耀和若有所思地说,“绑架周颖,暗杀耿直,他们的后台似乎已经站在我们的面前了。”
王光明微微一笑:“裘书记,你可以当省公安厅长!”
“哟,王光明也学会拍马屁、奉承人了嘛!”裘耀和笑起来了,“看来拍马屁、奉承人还是有作用的。明知有水分,可听者还是觉得舒服的。不过人还是要学正道,不能学坏。”裘耀和拍拍王光明肩膀说,“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裘书记高抬我了,充其量我这公安局长只能算是三流的。”王光明说,“我觉得一个干部,业务水平是可以提高的,关键是道德和良知,加上悟性,有了这三者,才能当好官。”
“我非常同意你的说法,”裘耀和说,“要做好官必须先做好人,连人都做不好的人,岂能做好官?那些贪污受贿、腐化堕落的人,他们的道德水准、他们的良知何在?”
“裘书记,”王光明看着裘耀和,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地说,“你不要批评我吹牛拍马,平心而论,和你相处这短短的时间里,我敬佩你的官德,更敬佩你的人品,如今官场上像你这样的官真的不太多了,像你这样有良知的人不少,可是这些人却当不了官呀!”
“光明,目前的社会,想当官的人多,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买官,去跑官,这是市场经济、商品经济应运而生的产物,所以官场上自然也就良莠不齐。”裘耀和思索了一会儿又说,“我坚信,随着各种制度的不断建立,我们国家的法治也将不断地完善,特定时代产生的问题将会不断消失。”
“裘书记,你说,”王光明说,“在一个县,县委书记的个人素质就决定这个地区政治、经济的建设。我们这里群众流行一句话,叫做‘书记调动,水利重弄’,意思是说,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调动了,来了新的书记,就会把原来的水利重新搞!”
“看看,光明,我们俩说跑题了。”裘耀和笑着说,“这个问题以后我们找时间专题探讨,我想,这是一个严肃而深刻的‘人治’和‘法治’问题。现在还是回到耿直的案子上来。”
王光明接过话题说:“裘书记,我想你和我对于耿直和周颖的案子都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说推理不能代替真实,但是有许多重要案件都是靠推理而得出结论的。”王光明看看裘耀和,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俩把各自的推断写成纸条,交给对方,看看各人的推断。”
“好一个王光明,你在考我啊!”裘耀和说,“我同意你的建议,我想耿直的暗杀和周颖绑架案,两件事后面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指使的,或者说在他们圈内称为红桃K。这个人既不是红桃皮蛋,也不是红桃A。”裘耀和看着王光明,过了一会儿,接着说,“怎么样,我们推测这个红桃K到底是谁,你的意思呢?”
“裘书记的推测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这个红桃K不断浮出水面,但是,我感觉到红桃K是一个老手,有丰富的反侦查手段。”王光明随手在笔记本上写了起来。
裘耀和说:“我们只写这个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说着在小信笺上写了一个字,叠好后放到王光明面前。王光明撕下笔记本对叠后递给裘耀和。
这时王光明的手机响了,他看看号码:“喂!……哦,是蒋常委呀!开会?什么时间?好,好!”王光明关掉手机,“裘书记,蒋常委通知下午开政法系统负责人会议。”
裘耀和说:“这是人家职权范围内的事。”裘耀和和王光明同时打开面前的纸条,俩人不看则已,一看纸条,俩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王光明说:“我们的推理完全一致,好!”
王光明刚站起来,手机又响了:“喂,林扬……哦……严格控制,你们在哪儿?好,我马上就到!”
“裘书记,林扬打电话来说,那个穿48码耐克鞋的大个子现在正乘一辆本田轿车向省城方向开去。”王光明说着就准备下楼。
“好,紧紧咬住他,看看他到底干什么?”裘耀和说,“光明,那你赶快去吧!”
两辆警车吼叫着飞奔在高速公路上,王光明坐在后面的轿车里,报话机里不时地传来林扬的声音:“01号,目标已经超过235公里处,我在他前面200米处,目标似乎还没有发现我们,……”
“01号明白,08号在哪里?……”王光明大声问。“08号回答,报告01号,08号紧紧盯在目标后面,相距大概500米左右。”
“01号明白,一定要咬住目标,可以适当再靠近一些。”王光明看看驾驶员前面的里程表,“再加快点!”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那辆本田轿车突然右拐下了高速公路,林扬发现目标突然消失了,命令轿车减速靠边,而08号随即赶到拐弯处,就在此时一辆大货车迎面而来,横在公路当中熄了火。08号车差点撞在大货上,驾驶员和副局长许林同时下了车,气得驾驶员直骂娘。许林没有一点犹豫上前拉下货车驾驶员,钻进驾驶室,连连启动,可车子却无半点反应。大家正急得冒火时,后面来了一辆警车,许林上前出示了证件,商量支持他们追击逃犯行动,提出交换车子用,否则他们的车子也被大货车挡住,上不了高速公路。
双方交换警车后,许林他们掉转车头,快速追了上去。当林扬回到拐弯处时,发现大货车挡住去路,立即动手修理大货车,终于把大货车靠了边。这时01号车已经赶到。
林扬询问:“03号,03号,你在哪里,发现目标没有!”“01号,05号,我是03号,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目标,你们尽快赶上来。”
本田轿车在乡村的石子路上颠簸着,突然一辆面包车拦在前面,本田轿车摇下后窗,大声骂道:“你他妈的,找死啊!”
这时,面包车上下来4名武警,本田车上的高个子一看不妙,猛地打开门,握着手枪,冲进路边的民房里,两名武警随即追上去,堵在门口,另两名武警把本田车驾驶员押上面包车。
03号车赶到了,许林指挥武警战士包围了民房。
许林马上察看了这处民房,这是一栋三间旧瓦房,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人。许林马上喊道:“屋内的人听着,你是什么人,赶快出来。”
“警察同志,我们是老百姓,我们没有犯法!”室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老乡,你出来吧!我们不是对你们的!”许林喊道,“你们不要害怕,有什么情况有我们公安干警!”
“你们走吧!……”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又传出女人的声音,“不行啊!……不行……”
当王光明和林扬赶到现场时,双方仍僵持着,许林提出带两个人冲进屋内,强行抓捕罪犯,王光明怕凶手伤害屋内老乡,经过一番喊话,宣传政策,仍不见任何效果。林扬提议用诱捕办法,把警服警帽穿在绑好的架子上,远远地用竹竿猛地伸进屋内,对方定以为是人,必定用手枪射击,这时躲在门口的干警冲进屋内,想必那个家伙手足无措,只要进去4个人,一定能把他们擒拿。王光明想了想,同意试一试。
双方经过一段时间冷战,林扬把准备工作做好了,他带领4个武警战士迅速隐藏在房屋门口,这时王光明开始喊话,林扬突然一脚踢开门,许林把绑好的假武警突然推到门口,果然引来两声枪声,说时迟,那时快,枪声刚一响,躲在门口的4个人,飞也似的冲进屋,大个子还没反应过来,4个武警已经把他打倒在地,夺过手枪,他来不及半点反抗,就已经被铐上手铐。
王光明在回来的路上向裘耀和报告了已经擒拿大个子的消息。随后,他连中饭也没顾上吃,便直奔县政法委办公室开会。
一进门,只见蒋开盛脸色铁青,满脸杀气,这间小会议室里,法院、检察院、司法局一把手都到了,只差王光明一个人。一见王光明,蒋开盛拍着桌子大声吼道:“王光明,你迟到了40分钟,按照裘耀和书记定的规矩你应该在外面站着听会,明天去纪委交罚款。”
王光明气得涨红了脸说:“我……”蒋开盛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听你的解释,我们现在开会,你就站着听会吧!”
接着蒋开盛让王光明汇报杀害周颖案件的侦破和耿直案件的情况。王光明知道他是虚张声势,更想用这种合法的手段来掌握他对这两件事的进展情况。王光明的汇报都是云里雾里的,丝毫不着边际,惹得蒋开盛更是大发雷霆。就在这时,蒋开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下号码,惊恐地出了会议室,就在他出门时,还听见他说:“你们怎么搞的,混蛋……人呢?……”随后慌慌张张地回头说了一声:“散会!”
十八
耿直昏迷了20多个小时,渐渐地苏醒过来,秦加问他当时上厕所时扶他的那个年轻人是谁,耿直说是他的表弟张华。当时张华说他爸爸也就是耿直的舅舅来看他,这里有武警看守,不方便,就带他下楼,万万没有想到旁边蹿出一个大个子,朝他刺了一刀。当秦加问他张华怎么知道他住在这个镇医院的呢?耿直说不知道。秦加立即向王光明报告了这一重要信息。
随后,王光明一边布置力量捉拿张华,一边准备审讯大个子。
晚上7点钟,王光明给裘耀和打电话说有重要情况要汇报。王光明来到裘耀和办公室,他把下午蒋开盛在开会时突然接到的神秘电话情况作了分析,并且提出了大胆的怀疑,他说已经派人暗中跟踪红桃K了。正在此时王光明的手机响了,对方说:“王局长,红桃K自己开车向西南方向驶去!”
王光明说:“跟着他,注意不要让他怀疑有人在跟踪他!”
王光明关掉手机说:“据我分析,下午的那个电话说不定就是报告大个子被我们抓捕的消息,所以他当时十分惊慌,以至当时什么话也没说就散会了。”王光明想了想又说,“现在他迫不及待地开车朝西南方去,有两种可能,一是去找红桃A,当然这是我们的假设,二是去紧急会见什么人。”
“光明,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裘耀和说,“我也在想,要是动他的话,还不是你这个县公安局长的职权,他可是个副县级的领导干部,要报告市委的,而在没有十分确切的证据情况下,我们又不能随便向市委报告。”
“裘书记,你放心,”王光明说,“这些政策我会掌握的,除非当场抓住现场,否则我们会取得证据先汇报的。”
这时,裘耀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接电话,原来是法院副院长李晓冬:“裘书记,我想向你汇报一下耿直的案子!”裘耀和说:“是不是已经弄清楚了?”
李晓冬说:“其实这个案子很清楚,稍微有点法律常识的人一看材料就会发现漏洞百出。”裘耀和说:“那好吧,你带上卷宗,到我办公室来。”
放下电话,裘耀和说:“光明,你也听听吧!耿直的案子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听一听对下一步侦破绑架周颖、杀害耿直的一连串案件也许有帮助。”
裘耀和又拿起电话:“喂,汪书记吗?我是裘耀和,请你过来一下,到我办公室来,法院李晓冬马上过来汇报耿直的案件。”
李晓冬和一个女法官来了。裘耀和说:“关于耿直受贿一案,在全县影响很大,而且围绕这个案件发生一些意外,耿直老婆为正义而献出年轻的生命,耿直在医院被刺杀,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是还没有脱离危险。”裘耀和看看在场的人又说,“李晓冬同志工作非常负责,接手这个案子很快就调查清楚了,现在请李晓冬同志汇报。”
李晓冬并没有打开卷宗,也没有看笔记,他说:“关于耿直受贿案,过去我虽然听说过,但并没接触过,我受领导委托接手这个案子之后,首先翻阅了整个卷宗,就发现漏洞百出。”李晓冬停了停,接着说:“首先那10万元最终是否还在耿直手里,整个卷宗都找不到明确的结论。此外,我们找到那个房产公司尤经理家所有人和他的主要亲戚,没有一个人承认曾经送过10万元钱给耿直。可卷宗有一个名叫尤康的人写了证明,说他于某年某月某日晚送10万元钱给耿直,但是我们始终查不到尤康这个人,原来这是一份假证明。”
李晓名翻了翻卷宗,接着说:“根据这些疑点,我们作了一些关键性的调查。首先找了当事人尤经理,他矢口否认家人贿赂耿直10万元。那天晚上把耿直找去的人,以及那几个喝酒的人都查不到下落。因此,耿直受贿一案是无法成立的。为此……”李晓冬看着裘耀和,然后说,“为此,我们县法院的结论是:耿直受贿一案证据不足,撤销原判,宣布耿直无罪!”
裘耀和看看李晓冬,目光移向汪益鹤和王光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在我们国家法制还不健全的情况下,居然人为地制造如此一个大冤案,耿直的事给我们深刻的教训,现在你们应该抓紧时间按照规定在一定范围内宣布上报,同时要写出书面的东西,报告中院,报县政法委,报县人大常委会,同时还要对耿直负责,人家被冤枉关了那么长时间,精神上的、经济的、身体上的损害都要有个说法,妻子也为此而失去了生命,都必须有一个交代。”裘耀和走到汪益鹤面前,“老汪,耿直的事,你们纪委,还有公安局要积极配合法院处理好善后工作。”裘耀和又转身对王光明说,“现在耿直还没脱离危险,公安局要继续做好安全工作,万万不能再出什么意外。耿直一旦宣布无罪释放,那些陷害他的人恐怕更加惊慌了,肯定还会想出种种办法要杀人灭口,我认为耿直还要重点保护一段时间。”
王光明连夜审讯穿48码耐克鞋的大个子。经证实他叫王小四,自幼失去父母,从小爱好体育,由于整天打篮球,初中没毕业就在社会上瞎混,篮球水平又不高,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混。据王小四交代,3天前,平时自称铁老大的人把他找去,答应给他3万元钱,先付1万,任务完成后再给他2万,叫他去杀害耿直。
经过分析,王光明确定这个铁老大已经浮出水面。就在王光明决定抓捕铁老大时,尚一民打来电话说,他们已逮住了张华。
张华被逮捕后,吓得尿了裤子,见到公安人员就哭,据他交代,他初中毕业后没有考取高中,又没有正当工作,前两年也是耿直替他找到化肥厂工作,可是不久化肥厂停产,下岗后,又到社会上鬼混。前两天突然有人把他请到饭店大吃一顿,后来也是那个铁老大给他3000元钱,叫他去那个镇医院把耿直带出来说几句话,并交代他如何说。张华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阴谋,当他扶着耿直下楼时,突然发现一个高个子向耿直刺了一刀,张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冲上去夺大个子的匕首,这时大个子顾不得张华,仗着人高马大,一把推开张华,对准耿直左胸刺了一刀,张华又拼命和大个子打了起来。大个子害怕引来麻烦,脱不了身,所以迅速逃了出去,张华害怕别人误会耿直被刺伤是他干的,吓得魂不守舍地逃跑了。
王光明还是无法知道幕后指使的人是谁,只有抓住那个铁老大,才能进一步弄清幕后指使者。
这时王光明突然接到电话,红桃K在市区失踪了,当时王光明气红了脸,大声说:“你们是干什么的?”
“王局长,进了市后,我们始终紧跟着那辆黑色红旗轿车,可是在市区拐了两个弯后,那辆红旗车突然停在市区的一座大楼前,我们也就在不远处停下来,过了一会儿红旗车上下来一男一女,我们跟上去一看,那个男人却是一个陌生面孔,我们当时都傻了眼。”
王光明没让对方再说下去,“好了,这事就到此结束吧!”第二天上午县政协副主席兼县粮食局长祁明连来到裘耀和办公室,“裘书记,我向你汇报一件事……”
裘耀和正在批阅文件,头也没抬,祁明连站在他办公桌对面,似乎觉得有几分尴尬,又过了一会儿,裘耀和说:“什么事?说吧!”仍低着头继续批阅文件。
“关于扣职工工资修路的事……”祁明连没有说下去,目光停在裘耀和身上。裘耀和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祁明连说:“说下去,怎么啦?”
祁明连微微一笑,随即又收敛了笑容,但他避开裘耀和的目光,说:“大家意见比较大,粮食系统早已不是过去计划经济时那样辉煌了,扣工资10%-20%,大家都认为太多了。”祁明连把目光移到裘耀和身上,笑着说,“尤其是离退休人员,他们坚决不同意扣钱!”
裘耀和手中的笔不停地摇动着,速度越来越快,当他的目光和祁明连相遇时,一股剑一样的光芒射向祁明连,不知为什么,祁明连感到一阵胆寒,全身颤抖着。
“你在粮食系统不是很有威信吗?”裘耀和目不转睛地看着祁明连,“恐怕是你的思想不通吧!”停了一会儿,“粮食局正副局长有多少人?八仙桌要坐两桌?听说你自称是‘政治局’、‘书记处’!?”
祁明连只觉得背上冒着汗,一时不知所措。这话他确实说过,而且不光是粮食系统,县直机关、乡镇谁不知道,谁能把祁主席巴结好了,想当副局长那只是一句话的事。有时想想,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一个县粮食局居然有16个正副局长,来客作陪,光自家领导就满满两桌!有两个乡镇粮管所长通过关系找到他,很快如愿当上副局长,连他的小车驾驶员也当上副局长了。这不得不让许多人馋得只流口水。
祁明连从深沉的思考当中回到现实中来,看到裘耀和那严肃的面孔,心中不仅有些寒战:“裘书记,这你就错怪我了,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四套班子领导成员,我怎么会不和县委主要领导保持一致呢?”
“老祁,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裘耀和说,“石杨这样一个大县,穷县,150多万人口,不解决交通问题,何时才能富起来?要解决交通问题,让国家拿那么多钱出来,根本不可能。我动员大家,这主要指吃财政饭的人员,老百姓供养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出点牺牲?我看一个工作人员每月800元钱工资,拿出80-100元,能影响他多少生活?大家动员起来,做了好事,石杨人民祖祖辈辈也不会忘记的。这也是为民造福吧!平时个个都会说在口头上,现在要拿出实际行动,就想不通了。”
“道理大家也都懂,可是……”祁明连为难地低下头。
“要做工作。”裘耀和说,“思想工作要做,但工资还要扣,修公路必须如期进行。我对你说吧,我们的祁主席、祁局长,这叫想通了要执行,想不通也要执行。”
电话响了,裘耀和拿起电话:“喂……”裘耀和的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任何单位,任何个人都必须坚决执行县委县政府的决议,如果哪个单位执行不了,县委只能重新考虑主要领导还能不能再干了,我相信150多万人口的大县一定有这样支持县委工作的领导的……”
裘耀和放下电话,看看祁明连说:“你回去想一想吧!想通了就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决议办,实在想不通,再来找我,我们就考虑让能想通的人去办!”
祁明连深知裘书记的意思,很知趣地退了出去。十九
县委决定集资修路,不光是蒋开盛这样的县领导有抵触情绪,不少单位提出困难,有的教师、干部写信给裘耀和,有的离退休干部直接闯到县委办公室,质问裘耀和为什么要扣他们的钱去修路。对有关单位的领导,裘耀和都是严肃地批评了,但是对于这样的群众来信,还有老干部的质问,他只能进行耐心细致的说服解释。然而都丝毫动摇不了他强行从全县吃财政饭的人员头上扣工资修路的决心。在他看来要想把全县400公里柏油路,150公里水泥路,1400多公里沙石路修好,只有靠大家出钱,否则没有任何好办法。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他来石杨后不久的一天,天正下大雨,到处一片汪洋,车子无法进村,他们便在村口等雨停了再走。裘耀和看到路边一个老大娘在卖茶叶蛋,于是上前问:“你为什么不到县城去卖呀,那里价格会高一些呀。”大娘说:“去县城太不方便了,好鸡蛋到了县城就成坏鸡蛋了。”当时裘耀和深有感触,难怪人人都说“要想富,先修路”。
这天早上,裘耀和在上班的路上,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喂……什么事……”原来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刘也轩的电话:“裘书记,县政府大门口有人贴了一张漫画……”
裘耀和说:“你们别动,我马上就到。”
裘耀和赶到一看,是一整张白纸画的漫画,画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穿着短裤,跨着大步,而裤裆开了一条缝。旁边写道:“裘耀和想搞政绩工程,把老百姓的钱掏出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围观看的群众越来越多,有的人指指点点,有的人讥笑讽刺。刘也轩指挥人要把大字报撕下来,裘耀和却制止不让揭掉漫画。
第二天上午,教育局长范义强打来电话:“裘书记,教育局已经来了两批教师上访……”“为什么事?”“都是因为扣工资的事!”
“要向大家做好耐心细致的解释工作。”裘耀和想了想又说,“你们局领导和中层干部都要下去做宣传解释工作。”
“裘书记,没用,”范义强为难地说,“现在教育局里里外外全是上访的教师,他们来到县里,连学生的课都停了,这样下去,影响就大了!”裘耀和说:“好吧!我马上过去。”
裘耀和放下电话,赶到教育局。一下车,就接到市政府电话,原来石杨县有两个乡20多名中学教师集体跑到市信访局上访。坚决抵制扣他们工资的事。裘耀和当即打电话叫副县长许寿春带着县信访局负责人去市政府。
好不容易把这些上访的教师动员回去了,中间只隔一天,南方最有影响的一家报纸《华南周报》对石杨县教师上访一事作了报道,还配发了照片。
与此同时,石杨县的修路工作已经开始了。首先是改造铺设205国道,以及石杨至沂州的公路,205国道是贯穿石杨县的交通大动脉,而石沂路则是石杨县通往新建市区的交通干线。
石杨县教师上访一事很快就反映到省市领导那里去了,《华南周报》是全国影响非常大的报纸,省市领导一看《华南周报》又刊登了石杨教师上访的报道,犹如火上浇油,迅速组织了省市联合调查组。随后以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韦彬为组长、副市长皇朴人为副组长的调查组组成了。在调查组即将出发时,省委有一个重要会议把韦彬留下,省市调查组决定由皇朴人副组长全权负责这次调查工作。
省市调查组离开市区时,已经是下午5点钟,面包车开出不一会儿,天上下起绵绵细雨,临近石杨县城时,天色已经阴沉昏暗。当时市委主要负责人倒是说调查组就在市里过一夜,可是皇朴人一开完会,就坚决要到石杨去,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对省市调查组调查石杨县扣干部职工工资修路一事如此感兴趣。他在石杨执政5年,刚刚离任半年多,尽管升任了副市长,但是对石杨他恍若别了半个世纪。其实他老婆现在还住在石杨,或者说他每个周末都会回到这块土地上。然而现在,他的心境完全是异样的,现在他不仅是一个上级领导者的身份,而且大有钦差巡案居高临下的感觉。
皇朴人坐在进口子弹头面包车里,身边坐着省教委处长余大江,身后两位是市教育局和市政府的两个年轻人。
子弹头面包车一进入石杨城区,他的手机响了,皇朴人接通电话,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顾平打来的:“皇市长,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到了,到了,马上就到!”皇朴人异常兴奋地说。“请你直接到石杨宾馆吧!我们在候着呢!”顾平说。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越来越大,子弹头面包车缓缓拐进宾馆。一切都是那样亲切,那样熟悉,这里曾经是他接待上级许多领导的地方,他辉煌过,自信过,可现在昔日亲切熟悉的感觉像水银泻在地上一样倏地消失了。皇朴人迈着不慌不忙的步伐走进一号楼大厅,迎接他的是县长浦修达,办公室主任顾平跟在后面。浦修达伸手时没有官场上那种老到和痞劲,他衣着随便,表情猥琐,像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民。大家一一握手之后,不见其他迎接的领导,皇朴人内心便有些不快,一路上,他不止一次在想,他和裘耀和见面时说些什么话,甚至他猜想,裘耀和一定会满面笑容,不断向他献媚讨好,毕竟他此行的任务是专门来找茬儿的。想到裘耀和到任的那天晚上,他居然不顾情面,不顾关系,不顾影响,取消了接风宴。他想,看你裘耀和有多清高,难道今天他率领省市调查组,也用小米饭萝卜干接待不成!他满以为裘耀和会率领县委、县政府全体领导专程恭候他的。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不仅裘耀和没出场,其他领导也都不出场,连蒋开盛、舒达、成正震他们也都不出场,他顿时感到有些受到冷落的沮丧。
顾平把他们领进房间,自然皇朴人以省市领导的身份住进了高规格的大套间,随后顾平便请省市调查组一行赴宴。
尽管这桌晚宴也是高规格的,但是作陪的也只有浦修达和顾平。而皇朴人从内心看不惯浦修达,这人过去他并不熟悉,和裘耀和同时到石杨来,他曾经在背后开玩笑说过:市委不知谁搭错了神经,把这样的人提起来当县长,凭那样子充其量也只能当个副乡长。至于顾平这个人,他在石杨时对他也并不感兴趣。政府办原来的主任因为几个县长都无法协调工作,当时的吴县长多次和他说要调整政府办公室主任,他都没有明确的态度。那是因为他对政府办主任的人选还没有落实好而已。可是吴县长追得很紧,而且明确表达要把体改委主任顾平调过来当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这样重要的人事安排他作为县委书记自然不会轻易同意的。可是吴县长说他是县长,选办公室主任必须尊重他的意见,到后来吴县长甚至都发起火来了。皇朴人一向对干部控制得相当严格,可这个顾平本人连一次都没有找过他,这让他心里很不高兴,一个干部想当政府办公室主任居然不把县委书记放在眼里,他不知道顾平和吴县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是皇朴人最终还是同意顾平当政府办公室主任了。皇朴人在这个问题上完全迁就了吴县长。为此,他对顾平一直是另眼看待的。顾平当上政府办公室主任之后,不知是因为他曾经一直不同意顾平当政府办主任,还是什么原因,他总感到顾平并不像其他干部那样跟得紧。有一段时间,皇朴人甚至想把他的政府办主任免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下手,自己先调走了。
这样的场合喝酒自然是没有气氛了,皇朴人心里不痛快,当时想打电话让蒋开盛、成正震、祁明连来热闹热闹,又觉得不妥当,宴请只好在冷冷清清的气氛中结束了。
皇朴人虽然没有兴趣喝酒,但是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却一连喝下七八杯,现在坐在车子里,却又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他本想打个电话把蒋开盛、成正震、祁明连都找来痛痛快快地吹一吹,可是,毕竟省市调查组还有那么几个并不十分了解的人。他取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就在他的车子穿行在刚刚拓宽的大街上时,一辆挂着省城牌号的奥迪轿车迎面驶过来。双方雪亮的车灯像各自主人的眼睛,一下子逼向了对方,就在两车交会的瞬间,车内的主人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熟悉得不能再熟的面孔了。
并不是主人的命令,两辆车都戛然停了下来,双方停车的距离仅3米不到。皇朴人首先摇下车窗,喊了声:“哎,老裘,裘书记!”先推开车门,下了车,冒雨走上前去。
几乎在同时,裘耀和也下了车。裘耀和向前迈了两步,笑着伸出手:“朴人市长,恕我没有亲自接驾的罪过,我这是避嫌啊!你拿着尚方宝剑来查我,我理当回避!”
皇朴人礼节性地握着裘耀和的手:“裘书记,我也是没办法呀!省委非要派我来,这是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也是得罪人的事,你可千万不要多心哟!”
裘耀和主动松开手:“朴人市长,公事公办,大家都是为工作,为石杨老百姓尽快富裕起来。”裘耀和似乎加重语气,“只要不为私利,不贪不沾,就什么也不怕!”裘耀和后面的话显然是说给皇朴人听的。可是此刻皇朴人的心里却是一股盛气凌人的滋味,脸上的表情也自然和往常大不一样。
没等皇朴人说话,裘耀和又说:“由修达县长和老顾陪你,我再三嘱咐他们,一定要安排好,接待好,你此行可是重权在握呀!”
“不,不,不!”皇朴人忙说,“组长可是省委研究室的副主任韦彬,我只是跟着摇旗呐喊的!”
裘耀和站着不动,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皇朴人一边回头一边说:“走,到我车上说话!”
裘耀和摆摆手,满脸笑意地说:“皇市长,你有什么就直说,这雨不大,难得这样的机会!”“算了,”皇朴人转身准备上车,“明天上午我们正式交换意见吧!”
裘耀和看着皇朴人上了车,子弹头面包车猛地加速,泥水溅起一片,裘耀和急忙往边上躲了两步,目光久久凝视着皇朴人远去的面包车。
裘耀和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抬头望着茫茫细雨的天空,一道闪电样的亮光划着凄凉的弧线,消失了。裘耀和反倒觉得几分兴奋,不知道刚才那道闪电是什么东西,当然他知道,那不可能是夏日的闪电,因为现在正是隆冬季节。觉得几分奇怪,眼前浮现出皇朴人那得意的怪笑,裘耀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了自己的车。
二十
回到宿舍,裘耀和再次翻开那张特别刺眼的《华南周报》。看着看着,不知为什么他暗暗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对于石杨这个地方,过去他关注得少,大概是由于那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缘故吧!自从省委领导和他谈话之后,他一下子找来许多关于石杨县的有关资料,甚至千方百计打听了一些曾经在石杨工作过的老同志,想尽可能尽快地全面而理性地了解石杨县。石杨县占地面积达2294平方公里,150多万人口,这样一个大县财政收入却是全省排在末位的几个穷县之一!对于这样举足轻重的一个大县,多年来,省委省政府可谓用心良苦啊!在他的心里,常常回荡着省委领导和他谈话时的满腔希望,现在他认真检点一下自己到石杨半年多来的所作所为,他坚信,自己没有什么私欲,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希望尽快改变石杨贫穷落后的面貌,希望尽快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至于让全县那么多吃财政供养的人扣除收入的10%-20%来修路,这个决定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当然他太清楚了,要从每个人工资上扣除那么多钱,这是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嫌钱多的,何况在贫穷落后的江北农村呢,人们的收入也才刚刚摆脱温饱,但是除此之外,绝对没有任何办法来解决这样一个大县穷县的交通问题。他想过,应该在集资过程中耐心地做好干部群众的思想工作,可是最近县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没有来得及考虑,突然间就连续发生群众上访,教师停课,以至发生《华南周报》的事,而且惊动了省委,现在省市调查组已经重兵压境。刚刚在路上和皇朴人的匆匆一见,他并没有那种自己已经被推到被告席上的感觉,相反的,他觉得自己非常坦荡,非常自信,而皇朴人总是想居高临下,以钦差巡案的身份对待他,他内心反而觉得好笑。
这时,电话响了,裘耀和拿起电话,是县委组织部长周新宇。裘耀和说:“你现在就来吧!我在宿舍里。”过了一会儿周新宇来了。
裘耀和说:“老周,我来石杨半年多了,许多工作都是在我预料之外的事,有的甚至是火烧到眉毛上了,不扑不行!”他停了停又说,“有人说我‘不抓农工,不抓商,只抓四面光’,或者说我‘不抓工,不抓农,专逮小爬虫’。我根本不在乎,我也想什么事也不管,把精力全部投入抓经济上去,可是,没有一个安定环境,社会治安那么混乱,能把经济搞上去吗?”裘耀和有些激动,“还有我们讨论解决全县交通问题,最后集中在钱的问题上,没有钱怎么修路,没有钱,经济怎么上去?我也知道我的这个决定在县委县政府两套班子会议上,支持我的人很少,但是我没有办法,非干不可。”裘耀和没有说下去,周新宇以为他会说省市调查组的问题,可裘耀和的话似乎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周新宇说:“裘书记,省市调查组来了,你应该主动找他们把情况说清楚,许多事情都是先入为主的呀!”
裘耀和笑了笑说:“这事很简单,我也不需要主动去解释什么,如果我主动去解释,说明我们的做法有什么毛病,或者说我心虚,我等他们找我,他们不找我,我绝不会找他们的。”
周新宇笑笑,欲言又止,他知道,自己身为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本应该和县委书记步调一致的,可他觉得自己是前任县委书记皇朴人在任时调任的组织部长,虽然时间不长,但毕竟算是老班子人了。对于裘耀和的施政方略,他明显感觉到和皇朴人截然不同,裘耀和虽然来自省城,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又是书生出身,然而他的工作手段是强硬的,比如在治理社会治安,整顿县城环境,以及扣职工工资修路这些事情上,还有调换纪委书记、检察长的问题上,周新宇有时觉得自己处在尴尬的角色上,他不知道裘耀和约他要谈些什么事。
“老周,”裘耀和开腔了,“你是组织部长,是管干部的,干部当中反映的突出问题,你注意了没有?”
周新宇有些摸不着头绪,他看着裘耀和的目光立即移开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比如说,”裘耀和慢吞吞地说,“县粮食局那么多正副局长,16个局长,群众称为‘政治局’、‘书记处’!”
周新宇感到脸上一阵发热,作为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他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比如祁明连的驾驶员提拔副局长一事,那就是在他手里提起来的。
“群众反映说粮食局某人都是把副局长批发过去的?”裘耀和脸上严肃起来了,“那一定是从组织部批发过去的了!”
“裘书记,石杨干部超编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历来如此!”周新宇说,“我当组织部长一年时间,你可以了解一下那些副科级、科级干部的任职时间就知道了。”
“我并没有追究哪个人责任,”裘耀和显得有些不快,“只要其中没有奥妙,即使造成这种局面,也可以理解的。我接到不少群众来信,反映某些人的官是买的!”裘耀和的目光落在周新宇身上,周新宇一抬头,正遇上裘耀和那火辣辣的目光。
裘耀和提高声音说:“这个问题一定要解决,‘政治局’要解散,‘书记处’要撤销,不称职的领导要调换。今后,石杨的科级干部要逐步实行公开选拔,竞争上岗,避免干部上的暗箱操作。”裘耀和走到周新宇面前,“你作为县委组织部长应该看到,在石杨,如果没有一大批群众拥护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部委办局领导和乡镇领导,石杨的经济怎么能抓上去?四个现代化如何实现?那些买来的官能为群众办事吗?或者说,他用钱买来的官,他还要用非法的手段把买官的钱再赚回来。这种吏治上的腐败必须铲除,我现在是县委书记,我在任的时候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裘耀和的话如同锤子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周新宇的头顶上,凭他这几个月对裘耀和的了解,知道裘耀和绝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而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甚至他感觉到在石杨将要发生一场难以预料的大地震。蒋开盛被免去县公安局长,郁钟被晾了起来,看来下一个必然是祁明连了。到底哪些人有问题,又有多大问题?周新宇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办?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周新宇走后,时间还不到10点,裘耀和又想到耿直。耿直的案子经历了如此复杂的过程,妻子为此而献出生命,他自己也差点被杀害,现在虽然从法律上宣布他无罪,可是给他的人生、家庭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却是永久的,而这个案件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对于裘耀和来说,一直是他非常关注的。
裘耀和几次想打电话问问汪益鹤,耿直现在怎么样了,可是又觉得时间太晚了,于是就洗了个澡,想让自己头脑放松放松,以缓解自己的烦乱思绪。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尽管在许多问题的处理上非常果断,有时在处理上近乎专横跋扈,然而这些问题的处理方法,他都是在夜深人静时,甚至是躺在床上失眠时经过深思熟虑而形成的。
失眠一夜的裘耀和,第二天早上6点便起床了,多年来他已经养成习惯,无论晚上睡得多迟,或者夜里睡得多不好,他总是6点起床,在省城时混在少数锻炼身体的老人当中,而到了石杨后,他便利用早晨时间在群众当中走走。现在他仍然精神抖擞地快步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远远望见县政府门前围着许多人,最近一段时间,群众上访经常围在县政府大门口,只要他碰上了,他一定问个子丑寅卯,只要是能解决的,哪怕是一件小事,他也会解决到群众满意为止。裘耀和便加快脚步跑过去。当他赶到现场时,有人认出是裘耀和书记,急忙往旁边躲,裘耀和问怎么回事,却没有人说话,他再一看,墙上贴着一张《石杨报》,报纸上用红墨水画上粗粗的红杠,旁边一张白纸上写着:“裘耀和想走资本主义道路。”
这时裘耀和才明白,这是他刚刚在全县三级干部会上的讲话稿被摘登在《石杨报》上,这是他提出的工作思路:“要把个体、私营、民营企业壮大为市场主体;把国有、集体企业改造为市场主体。”以及石杨改革的“五化”方针,即县域经济市场化、经济运行方式民营化、国有集体资产资本化、竞争性社会事业和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化、政府行为规范化。正是这些醒目的文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裘耀和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看在场的群众,脸上露出微笑离开了。他想,这说明石杨的干部群众在动脑筋,关心集体。实际上裘耀和的心里越来越清楚。这些人并不是一般的群众,而是那些经受不起激烈改革的既得利益的官员们。
县委门前的人越来越多了,裘耀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头脑里却想着许多往事。自从那张漫画在县委大门口出现之后,裘耀和就作了与众不同的决定,今后凡在县委大门口出现关于评论县委和他个人的大小字报,都不准撕掉,让群众好好看,认真评。这让许多人都不理解。可他说,贴大字报的人动了脑子的,而群众自有他们的评判能力,鉴别能力,让群众多动动脑筋,到底谁是谁非。
离开现场,裘耀和正想给纪委书记汪益鹤打电话,突然想到今天上午召开的县委、县政府联席会议,裘耀和之所以在千头万绪的工作当中还要拿出一定的时间开会,他要统一决定石杨县政策的这些领导们的思想,尽管他的不少重要决策许多干部都不理解,他还得一边干一边不断地做思想工作。其实他知道,这其中不少都是用权力强制的。现在他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县政府门前已出现两次漫画、大字报,教师的上访,《华南周报》的文章引来了省市联合调查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出结果,只有让石杨150多万人民看到他每一次决策的结果是好的,人们才会认可他,争议也就不攻自破了。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可能一项一项工作都抓了。想到这里他像晨练的人们那样,跑步往回赶。
上午会议开始前,裘耀和接到王光明的电话:“裘书记吗,我是王光明……”没等裘耀和说话,王光明接着又说:“裘书记,耿直的伤口感染了,而且情况很严重。”
“光明,怎么这样一个医院连这种伤口都处理不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裘耀和焦急地问。
“我也弄不清楚,我是刚刚接到医院电话的。”王光明说,“我准备上午过去看一下,所以先向你汇报一下。”
裘耀和想了想说:“光明,你先过去,我上午有一个县委、县政府联席会,安排一下,我尽量过去看看。我们需要耿直尽快好起来,也许他掌握一些重要情况。”
到了办公室,离开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裘耀和给浦修达打了电话:“浦县长,上午的会你先主持一下,我有个重要事情要处理一下。”停了一下又说,“正好我不在,让大家敞开思想,让办公室派人做好记录。”
“裘书记,你尽快赶过来,有些情况你在场比较好。”浦修达说。裘耀和放下电话,便去了纪委,一进门,汪益鹤说:“裘书记,我正要找你呢,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好,说!”裘耀和看看表,“只有20分钟,你要参加会议,简要地说要点。”汪益鹤问:“你不参加会议?”
“耿直的伤口感染了,而且很严重。”裘耀和说,“我让浦县长先主持会议,我得去看看耿直,不是说耿直比这样的会议重要,而是耿直不能再出问题了。”
汪益鹤看着裘耀和,说:“裘书记,我们正在查县水利局长安宜斌的贪污受贿案件,发现了很多问题,牵涉到尤义兵,涉及到皇朴人。”
裘耀和似乎并不感到惊讶,他不慌不忙地说:“着重抓证据,主要是安宜斌,只要有一两件重要事情,能够吃得准的,可以先把他‘双规’起来。”裘耀和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涉及到副县级的人,千万要慎之又慎,拿到证据后再说!”
“安宜斌的问题,现在就可以‘双规’。”汪益鹤果断地说,“这个人在担任乡党委书记时曾经因为经济问题被免职安排去大区当副书记晾了两年多,后来他不知怎么把尤义兵和皇朴人买通了,很快又把他安排到前进乡任党委书记去了。干了一年,群众对他意见很大,在那里他实在干不下去了,却又调到县水利局当了局长,弄得全县干部是一片哗然。”
“好,你开会去吧!”裘耀和看看表,“晚上我们再具体商量,你做好工作,随时准备‘双规’安宜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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