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卷八十七

○郭孝恪 张俭 苏定方 薛仁贵 程务挺 张士贵 赵道兴

郭孝恪,许州阳翟人也,少有志节。隋末,率乡曲数百人附于李密,密大悦之,
谓曰:“昔称汝颍多奇士,故非谬也。”令与徐勣守黎阳。后密败,勣令孝恪入朝
送款,封阳翟郡公,拜宋州刺史。令与徐勣经营武牢已东,所得州县,委以选补。
其后,窦建德率众来援王世充,孝恪于青城宫进策于太宗曰:“世充日踧月迫,力
尽计穷,悬首面缚,翘足可待。建德远来助虐,粮运阻绝,此是天丧之时。请固武
牢,屯军汜水,随机应变,则易为克殄。”太宗然其计。及破建德,平世充,太宗
于洛阳置酒高会诸将曰:“郭孝恪谋擒建德之策,王长先龙门下米之功,皆出诸人
之右也。”历迁贝、赵、江、泾四州刺史,所在有能名。入为太府少卿,转左骁卫
将军。贞观十六年,累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安西都护、西州刺史。其地高昌旧都,
士流与流配及镇兵杂处,又限以沙碛,与中国隔绝。孝恪推诚抚御,大获其欢心。
初,王师之灭高昌也,制以高昌所虏焉耆生口七百尽还之。焉耆王寻叛归欲谷可汗,
朝贡稀至。令孝恪伺其机便,因表请击之。以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三千
出银山道以伐焉耆。孝恪夜袭其城,虏其王龙突骑支。太宗大悦,玺书劳之曰:
“卿破焉耆,虏其伪王,功立威行,深副所委。但焉耆绝域,地阻天山,恃远凭深,
敢怀叛逆。卿望崇位重,报效情深,远涉沙场,龚行罚罪。取其坚壁,曾不崇朝;
再廓游魂,遂无遗寇。纟面思竭力,必大艰辛。超险成功,深足嘉尚。”俄又以孝
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以讨龟兹,破其都城。孝恪自留守之,余军分道别进,龟兹国
相那利率众遁逃。孝恪以城外未宾,乃出营于外,有龟兹人来谓孝恪曰:“那利为
相,人心素归,今亡在野,必思为变。城中之人,颇有异志,公宜备之。”孝恪不
以为虞。那利等果率众万余,阴与城内降胡表里为应。孝恪失于警候,贼将入城鼓
噪,孝恪始觉之,乃率部下千余人入城,与贼合战。城中人复应那利,攻孝恪。孝
恪力战而入,至其王所居,旋复出,战于城门,中流矢而死,孝恪子待诏亦同死于
阵。贼竟退走,将军曹继叔复拔其城。太宗闻之,初责孝恪不加警备,以致颠覆;
后又怜之,为其家举哀。高宗即位,追赠安西都护、阳翟郡公,待诏赠游击将军,
仍赙物三百段。孝恪性奢侈,仆妾器玩,务极鲜华,虽在军中,床帐完具。尝以遗
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无所受。太宗闻之曰:“三将优劣之不同也。郭孝
恪今为寇虏所屠,可谓自贻伊咎耳。”次子待封,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
亨中,与薛仁贵率兵讨吐蕃,于大非川战败,减死除名。少子待聘,长安中官至宋
州刺史。

旧唐书卷八十七

张俭,雍州新丰人,隋相州刺史、皖城公威之孙也。父植,车骑将军、连城县
公。俭即高祖之从甥也。贞观初,以军功累迁朔州刺史。时颉利可汗自恃强盛,每
有所求,辄遣书称敕。缘边诸州,递相承禀。及俭至,遂拒不受,太宗闻而嘉之。
俭又广营屯田,岁致谷十万斛,边粮益饶。及遭霜旱,劝百姓相赡,遂免饥馁,州
境独安。后检校胜州都督,以母忧去职。俭前在朔州,属李靖平突厥之后,有思结
部落,贫穷离散,俭招慰安集之。其不来者,或居碛北,既亲属分住,私相往还,
俭并不拘责,但存纲纪,羁縻而已。及俭移任,州司谓其将叛,遽以奏闻。朝廷议
发兵进讨,仍起俭为使,就观动静。俭单马推诚,入其部落,召诸首领,布以腹心,
咸匍匐启颡而至,便移就代州。即令检校代州都督。俭遂劝其营田,每年丰熟。虑
其私蓄富实,易生骄侈,表请和籴,拟充贮备,蕃人喜悦。边军大收其利。迁营州
都督,兼护东夷校尉。太宗将征辽东,遣俭率蕃兵先行抄掠。俭军至辽西,为辽水
汛涨,久而未渡,太宗以为畏懦,召还。俭诣洛阳谒见,面陈利害,因说水草好恶,
山川险易,太宗甚悦,仍拜行军总管,兼领诸蕃骑卒,为六军前锋。时有获高丽候
者,称莫离支将至辽东,诏俭率兵自新城路邀击之,莫离支竟不敢出。俭因进兵渡
辽,趋建安城,贼徒大溃,斩首数千级。以功累封皖城郡公,赏赐甚厚。其后,改
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以俭为之。永徽初,加金紫光禄大夫。四年,卒于官,年
六十,谥曰密。俭兄大师,累以军功仕至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俭弟延师,
永徽初,累授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延师廉谨周慎,典羽林屯兵前后三十余年,
未尝有过,朝廷以此称之。龙朔三年,卒官,赠荆州都督,谥曰敬,陪葬昭陵。唐
制三品已上,门列棨戟,俭兄弟三院,门皆立戟,时人荣之,号为“三戟张家”。

列传第三十三

苏定方,冀州武邑人也。父邕,大业末,率乡闾数千人为本郡讨贼。定方骁悍
多力,胆气绝伦,年十余岁,随父讨捕,先登陷阵。父卒,郡守又令定方领兵,破
贼首张金称于郡南,手斩金称,又破杨公卿于郡西,追奔二十余里,杀获甚众,乡
党赖之。后仕窦建德,建德将高雅贤甚爱之,养以为子。雅贤俄又为刘黑闼攻陷城
邑,定方每有战功。及黑闼、雅贤死,定方归乡里。贞观初,为匡道府折冲,随李
靖袭突厥颉利于碛口。靖使定方率二百骑为前锋,乘雾而行,去贼一里许,忽然雾
歇,望见其牙帐,驰掩杀数十百人。颉利及隋公主狼狈散走,余众俯伏,靖军既至,
遂悉降之。军还,授左武候中郎将。永徽中,转左卫勋一府中郎将,从左卫大将军
程知节征贺鲁,为前军总管。至鹰娑川,突厥有二万骑来拒,总管苏海政与战,互
有前却。既而突厥别部鼠尼施等又领二万余骑续至。定方正歇马,隔一小岭,去知
节十许里,望见尘起,率五百骑驰往击之,贼众大溃,追奔二十里,杀千五百余人,
获马二千匹,死马及所弃甲仗,绵亘山野,不可胜计。副大总管王文度害其功,谓
知节曰:“虽云破贼,官军亦有死伤,盖决成败法耳,何为此事?自今正可结为方
阵,辎重并纳腹中,四面布队,人马被甲,贼来即战,自保万全。无为轻脱,致有
伤损。”又矫称别奉圣旨,以知节恃勇轻敌,使文度为其节制,遂收军不许深入。
终日跨马被甲结阵,由是马多瘦死,士卒疲劳,无有战志。定方谓知节曰:“本来
讨贼,今乃自守,马饿兵疲,逢贼即败。怯懦如此,何功可立!又公为大将,阃外
之事,不许自专,别遣军副,专其号令,理必不然。须囚絷文度,飞表奏之。”知
节不从。至恆笃城,有胡降附,文度又曰:“比我兵回,彼还作贼,不如尽杀,取
其资财。”定方曰:“如此,自作贼耳,何成伐叛?”文度不从。及分财,唯定方
一无所取。师还,文度坐处死,后得除名。明年,擢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又征贺鲁,
以任雅相、回纥婆润为副。自金山之北,指处木昆部落,大破之。其俟斤懒独禄以
众万余帐来降,定方抚之,发其千骑进至突骑施部。贺鲁率胡禄屋阙啜、慑舍提暾
啜、鼠尼施处半啜、处木昆屈律啜、五努失毕兵马,众且十万,来拒官军,定方率
回纥及汉兵万余人击之。贼轻定方兵少,四面围之,定方令步卒据原,攒槊外向,
亲领汉骑阵于北原。贼先击步军,三冲不入,定方乘势击之,贼遂大溃,追奔三十
里,杀人马数万。明日,整兵复进。于是胡禄屋等五努失毕悉众来降,贺鲁独与处
木昆屈律啜数百骑西走。余五咄六闻贺鲁败,各向南道降于步真,于是西蕃悉定。
唯贺鲁及咥运率其牙内余众而奔,定方追之,复大战于伊丽水上,杀获略尽。贺鲁
及咥运十余骑逼夜亡走,定方遣副将萧嗣业追捕之,至于石国,擒之而还。高宗临
轩,定方戎服操贺鲁以献,列其地为州县,极于西海。定方以功迁左骁卫大将军,
封刑国公,又封子庆节为武邑县公。俄有思结阙俟斤都曼先镇诸胡,拥其所部及疏
勒、硃俱般、葱岭三国复叛,诏定方为安抚大使,率兵讨之。至叶叶水,而贼保马
头川,于是选精卒一万人、马三千匹驰掩袭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诘朝至城西十
里。都曼大惊,率兵拒战于城门之外,贼师败绩,退保马保城,王师进屯其门。入
夜,诸军渐至,四面围之,伐木为攻具,布列城下。都曼自知不免,面缚开门出降。
俘还至东都,高宗御乾阳殿,定方操都曼特勒献之,葱岭以西悉定。以功加食邢州
钜鹿真邑五百户。显庆五年,从幸太原,制授熊津道大总管,率师讨百济。定方自
城山济海,至熊津江口,贼屯兵据江。定方升东岸,乘山而阵,与之大战,扬帆盖
海,相续而至。贼师败绩,死者数千人,自余奔散。遇潮且上,连舳入江,定方于
岸上拥阵,水陆齐进,飞楫鼓噪,直趣真都。去城二十许里,贼倾国来拒,大战破
之,杀虏万余人,追奔入郭。其王义慈及太子隆奔于北境,定方进围其城。义慈次
子泰自立为王,嫡孙文思曰:“王与太子虽并出城,而身见在,叔总兵马,即擅为
王,假令汉兵退,我父子当不全矣。”遂率其左右投城而下,百姓从之,泰不能止。
定方命卒登城建帜,于是泰开门顿颡。其大将祢植又将义慈来降,太子隆并与诸城
主皆同送款。百济悉平,分其地为六州。俘义慈及隆、泰等献于东都。定方前后灭
三国,皆生擒其主。赏赐珍宝,不可胜计,仍拜其子庆节为尚辇奉御,定方俄迁左
武卫大将军。乾封二年卒,年七十六。高宗闻而伤惜,谓侍臣曰:“苏定方于国有
功,例合褒赠,卿等不言,遂使哀荣未及。兴言及此,不觉嗟悼。”遽下诏赠幽州
都督,谥曰庄。

  ○郭孝恪 张俭 苏定方 薛仁贵 程务挺 张士贵 赵道兴

薛仁贵,绛州龙门人。贞观末,太宗亲征辽东,仁贵谒将军张士贵应募,请从
行。至安地,有郎将刘君昂为贼所围甚急,仁贵往救之,跃马径前,手斩贼将,悬
其头于马鞍,贼皆慑伏,仁贵遂知名。及大军攻安地城,高丽莫离支遣将高延寿、
高惠真率兵二十五万来拒战,依山结营,太宗分命诸将四面击之。仁贵自恃骁勇,
欲立奇功,乃异其服色,著白衣,握戟,腰鞬张弓,大呼先入,所向无前,贼尽披
靡却走。大军乘之,贼乃大溃。太宗遥望见之,遣驰问先锋白衣者为谁,特引见,
赐马两匹、绢四十匹,擢授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仍令北门长上,并赐生口十人。
及军还,太宗谓曰:“朕旧将并老,不堪受阃外之寄,每欲抽擢骁雄,莫如卿者。
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寻迁右领军郎将,依旧北门长上。永徽五年,高宗幸
万年宫,甲夜,山水猥至,冲突玄武门,宿卫者散走。仁贵曰:“安有天子有急,
辄敢惧死?”遂登门桄叫呼,以惊宫内。高宗遽出乘高,俄而水入寝殿,上使谓仁
贵曰:“赖得卿呼,方免沦溺,始知有忠臣也。”于是赐御马一匹。苏定方之讨贺
鲁也,于是仁贵上疏曰:“臣闻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伏。今泥
熟仗素干,不伏贺鲁,为贼所破,虏其妻子。汉兵有于贺鲁诸部落得泥熟等家口,
将充贱者,宜括取送还,仍加赐赉。即是矜其枉破,使百姓知贺鲁是贼,知陛下德
泽广及也。”高宗然其言,使括泥熟家口送还之,于是泥熟等请随军效其死节。显
庆二年,诏仁贵副程名振于辽东经略,破高丽于贵端城,斩首三千级。明年,又与
梁建方、契苾何力于辽东共高丽大将温沙门战于横山,仁贵匹马先入,莫不应弦而
倒。高丽有善射者,于石城下射杀十余人,仁贵单骑直往冲之,其贼弓矢俱失,手
不能举,便生擒之。俄又与辛文陵破契丹于黑山,擒契丹王阿卜固及诸首领赴东都。
以功封河东县男。寻又领兵击九姓突厥于天山,将行,高宗内出甲,令仁贵试之。
上曰:“古之善射,有穿七札者,卿且射五重。”仁贵射而洞之,高宗大惊,更取
坚甲以赐之。时九姓有众十余万,令骁健数十人逆来挑战,仁贵发三矢,射杀三人,
自余一时下马请降。仁贵恐为后患,并坑杀之。更就碛北安抚余众,擒其伪叶护兄
弟三人而还。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九姓自此衰弱,
不复更为边患。乾封初,高丽大将泉男生率众内附,高宗遣将军庞同善、高等迎接
之。男生弟男建率国人逆击同善等,诏仁贵统兵为后援。同善等至新城,夜为贼所
袭。仁贵领骁勇赴救,斩首数百级。同善等又进至金山,为贼所败,高丽乘胜而进。
仁贵横击之,贼众大败,斩首五万余级。遂拔其南苏、木底、苍岩等三城,始与男
生相会。高宗手敕劳之曰:“金山大阵,凶党实繁。卿身先士卒,奋不顾命,左冲
右击,所向无前,诸军贾勇,致斯克捷。宜善建功业,全此令名也。”仁贵乘胜领
二千人进攻扶余城,诸将咸言兵少,仁贵曰:“在主将善用耳,不在多也。”遂先
锋而行,贼众来拒,逆击大破之,杀获万余人,遂拔扶余城。扶余川四十余城,乘
风震慑,一时送款。仁贵便并海略地,与李勣大会军于平壤城。高丽既降,诏仁贵
率兵二万人与刘仁轨于平壤留守,仍授右威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兼检校安东都
护。移理新城,抚恤孤老;有干能者,随才任使;忠孝节义,咸加旌表。高丽士众
莫不欣然慕化。

  郭孝恪,许州阳翟人也,少有志节。隋末,率乡曲数百人附于李密,密大悦之,谓曰:「昔称汝颍多奇士,故非谬也。」令与徐勣守黎阳。后密败,勣令孝恪入朝送款,封阳翟郡公,拜宋州刺史。令与徐勣经营武牢已东,所得州县,委以选补。其后,窦建德率众来援王世充,孝恪于青城宫进策于太宗曰:「世充日踧月迫,力尽计穷,悬首面缚,翘足可待。建德远来助虐,粮运阻绝,此是天丧之时。请固武牢,屯军汜水,随机应变,则易为克殄。」太宗然其计。及破建德,平世充,太宗于洛阳置酒高会诸将曰:「郭孝恪谋擒建德之策,王长先龙门下米之功,皆出诸人之右也。」历迁贝、赵、江、泾四州刺史,所在有能名。入为太府少卿,转左骁卫将军。贞观十六年,累授金紫光禄大夫,行安西都护、西州刺史。其地高昌旧都,士流与流配及镇兵杂处,又限以沙碛,与中国隔绝。孝恪推诚抚御,大获其欢心。初,王师之灭高昌也,制以高昌所虏焉耆生口七百尽还之。焉耆王寻叛归欲谷可汗,朝贡稀至。令孝恪伺其机便,因表请击之。以孝恪为安西道行军总管,率步骑三千出银山道以伐焉耆。孝恪夜袭其城,虏其王龙突骑支。太宗大悦,玺书劳之曰:「卿破焉耆,虏其伪王,功立威行,深副所委。但焉耆绝域,地阻天山,恃远凭深,敢怀叛逆。卿望崇位重,报效情深,远涉沙场,龚行罚罪。取其坚壁,曾不崇朝;再廓游魂,遂无遗寇。纟面思竭力,必大艰辛。超险成功,深足嘉尚。」俄又以孝恪为昆丘道副大总管以讨龟兹,破其都城。孝恪自留守之,余军分道别进,龟兹国相那利率众遁逃。孝恪以城外未宾,乃出营于外,有龟兹人来谓孝恪曰:「那利为相,人心素归,今亡在野,必思为变。城中之人,颇有异志,公宜备之。」孝恪不以为虞。那利等果率众万余,阴与城内降胡表里为应。孝恪失于警候,贼将入城鼓噪,孝恪始觉之,乃率部下千余人入城,与贼合战。城中人复应那利,攻孝恪。孝恪力战而入,至其王所居,旋复出,战于城门,中流矢而死,孝恪子待诏亦同死于阵。贼竟退走,将军曹继叔复拔其城。太宗闻之,初责孝恪不加警备,以致颠覆;后又怜之,为其家举哀。高宗即位,追赠安西都护、阳翟郡公,待诏赠游击将军,仍赙物三百段。孝恪性奢侈,仆妾器玩,务极鲜华,虽在军中,床帐完具。尝以遗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社尔一无所受。太宗闻之曰:「三将优劣之不同也。郭孝恪今为寇虏所屠,可谓自贻伊咎耳。」次子待封,高宗时,官至左豹韬卫将军。咸亨中,与薛仁贵率兵讨吐蕃,于大非川战败,减死除名。少
子待聘,长安中官至宋州刺史。

咸亨元年,吐蕃入寇,又以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将军阿史那道真、郭
待封等以击之。待封尝为鄯城镇守,耻在仁贵之下,多违节度。军至大非川,将发
赴乌海,仁贵谓待封曰:“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破贼即回,
又烦转运。彼多瘴气,无宜久留。大非岭上足堪置栅,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等
并留栅内,吾等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仁贵遂率先行,至河口遇贼,
击破之,斩获略尽,收其牛羊万余头,回至乌海城,以待后援。待封遂不从仁贵之
命,领辎重继进。比至乌海,吐蕃二十余万悉众来救,邀击,待封败走趋山,军粮
及辎重并为贼所掠。仁贵遂退军屯于大非川。吐蕃又益众四十余万来拒战,官军大
败,仁贵遂与吐蕃大将论钦陵约和。仁贵叹曰:“今年岁在康午,军行逆岁,邓艾
所以死于蜀,吾知所以败也。”仁贵坐除名。寻而高丽众相率复叛,诏起仁贵为鸡
林道总管以经略之。上元中,坐事徙象州,会赦归。高宗思其功,开耀元年,复召
见,谓曰:“往九成宫遭水,无卿已为鱼矣。卿又北伐九姓,东击高丽,汉北、辽
东咸遵声教者,并卿之力也。卿虽有过,岂可相忘?有人云卿乌海城下自不击贼,
致使失利,朕所恨者,唯此事耳。今西边不静,瓜、沙路绝,卿岂可高枕乡邑,不
为朕指挥耶?”于是起授瓜州长史,寻拜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又率兵击
突厥元珍等于云州,斩首万余级,获生口二万余人、驼马牛羊三万余头。贼闻仁贵
复起为将,素惮其名,皆奔散,不敢当之。其年,仁贵病卒,年七十,赠左骁卫将
军,官造灵舆,并家口给传还乡。子讷,别有传。

  张俭,雍州新丰人,隋相州刺史、皖城公威之孙也。父植,车骑将军、连城县公。俭即高祖之从甥也。贞观初,以军功累迁朔州刺史。时颉利可汗自恃强盛,每有所求,辄遣书称敕。缘边诸州,递相承禀。及俭至,遂拒不受,太宗闻而嘉之。俭又广营屯田,岁致谷十万斛,边粮益饶。及遭霜旱,劝百姓相赡,遂免饥馁,州境独安。后检校胜州都督,以母忧去职。俭前在朔州,属李靖平突厥之后,有思结部落,贫穷离散,俭招慰安集之。其不来者,或居碛北,既亲属分住,私相往还,俭并不拘责,但存纲纪,羁縻而已。及俭移任,州司谓其将叛,遽以奏闻。朝廷议发兵进讨,仍起俭为使,就观动静。俭单马推诚,入其部落,召诸首领,布以腹心,咸匍匐启颡而至,便移就代州。即令检校代州都督。俭遂劝其营田,每年丰熟。虑其私蓄富实,易生骄侈,表请和籴,拟充贮备,蕃人喜悦。边军大收其利。迁营州都督,兼护东夷校尉。太宗将征辽东,遣俭率蕃兵先行抄掠。俭军至辽西,为辽水汛涨,久而未渡,太宗以为畏懦,召还。俭诣洛阳谒见,面陈利害,因说水草好恶,山川险易,太宗甚悦,仍拜行军总管,兼领诸蕃骑卒,为六军前锋。时有获高丽候者,称莫离支将至辽东,诏俭率兵自新城路邀击之,莫离支竟不敢出。俭因进兵渡辽,趋建安城,贼徒大溃,斩首数千级。以功累封皖城郡公,赏赐甚厚。其后,改东夷校尉为东夷都护,仍以俭为之。永徽初,加金紫光禄大夫。四年,卒于官,年六十,谥曰密。俭兄大师,累以军功仕至太仆卿、华州刺史、武功县男。俭弟延师,永徽初,累授左卫大将军,封范阳郡公。延师廉谨周慎,典羽林屯兵前后三十余年,未尝有过,朝廷以此称之。龙朔三年,卒官,赠荆州都督,谥曰敬,陪葬昭陵。唐制三品已上,门列棨戟,俭兄弟三院,门皆立戟,时人荣之,号为「三戟张家」。

程务挺,洺州平恩人也。父名振,大业末,仕窦建德为普乐令,甚有能名,诸
贼不敢犯其境。寻弃建德归国,高祖遥授永年令,仍令率兵经略河北。名振夜袭鄴
县,俘其男女千余人以归。去鄴八十里,阅妇人有乳汁者九十余人,悉放遣之。鄴
人感其仁恕,为之设斋,以报其恩。及建德败,始之任。俄而刘黑闼陷洺州,名振
复与刺史陈君宾自拔归朝。母潘、妻李,在路为贼所掠,没于黑闼。名振又从太宗
讨黑闼,时黑闼于冀、贝、沧、瀛等州水陆运粮,以拒官军,名振率千余人邀击之,
尽毁其舟车。黑闼闻之大怒,遂杀名振母、妻。及黑闼平,名振请手斩黑闼,以其
首祭母。名振以功拜营州都督府长史,封东郡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百两。累转
洺州刺史。太宗将征辽东,召名振问以经略之事,名振初对失旨;太宗动色诘之,
名振酬对逾辩,太宗意解,谓左右曰:“房玄龄常在我前,每见别嗔余人,犹颜色
无主。名振生平不见我,向来责让,而词理纵横,亦奇士也。”即日拜右骁卫将军,
授平壤道行军总管。前后攻沙卑城,破独山阵,皆以少击众,称为名将。永徽六年,
累除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又率兵破高丽于贵端水,焚其新城,杀获甚众。后历
晋、蒲二州刺史。龙朔二年卒,赠右卫大将军,谥曰烈。

  苏定方,冀州武邑人也。父邕,大业末,率乡闾数千人为本郡讨贼。定方骁悍多力,胆气绝伦,年十余岁,随父讨捕,先登陷阵。父卒,郡守又令定方领兵,破贼首张金称于郡南,手斩金称,又破杨公卿于郡西,追奔二十余里,杀获甚众,乡党赖之。后仕窦建德,建德将高雅贤甚爱之,养以为子。雅贤俄又为刘黑闼攻陷城邑,定方每有战功。及黑闼、雅贤死,定方归乡里。贞观初,为匡道府折冲,随李靖袭突厥颉利于碛口。靖使定方率二百骑为前锋,乘雾而行,去贼一里许,忽然雾歇,望见其牙帐,驰掩杀数十百人。颉利及隋公主狼狈散走,余众俯伏,靖军既至,遂悉降之。军还,授左武候中郎将。永徽中,转左卫勋一府中郎将,从左卫大将军程知节征贺鲁,为前军总管。至鹰娑川,突厥有二万骑来拒,总管苏海政与战,互有前却。既而突厥别部鼠尼施等又领二万余骑续至。定方正歇马,隔一小岭,去知节十许里,望见尘起,率五百骑驰往击之,贼众大溃,追奔二十里,杀千五百余人,获马二千匹,死马及所弃甲仗,绵亘山野,不可胜计。副大总管王文度害其功,谓知节曰:「虽云破贼,官军亦有死伤,盖决成败法耳,何为此事?自今正可结为方阵,辎重并纳腹中,四面布队,人马被甲,贼来即战,自保万全。无为轻脱,致有伤损。」又矫称别奉圣旨,以知节恃勇轻敌,使文度为其节制,遂收军不许深入。终日跨马被甲结阵,由是马多瘦死,士卒疲劳,无有战志。定方谓知节曰:「本来讨贼,今乃自守,马饿兵疲,逢贼即败。怯懦如此,何功可立!又公为大将,阃外之事,不许自专,别遣军副,专其号令,理必不然。须囚絷文度,飞表奏之。」知节不从。至恆笃城,有胡降附,文度又曰:「比我兵回,彼还作贼,不如尽杀,取其资财。」定方曰:「如此,自作贼耳,何成伐叛?」文度不从。及分财,唯定方一无所取。师还,文度坐处死,后得除名。明年,擢定方为行军大总管,又征贺鲁,以任雅相、回纥婆润为副。自金山之北,指处木昆部落,大破之。其俟斤懒独禄以众万余帐来降,定方抚之,发其千骑进至突骑施部。贺鲁率胡禄屋阙啜、慑舍提暾啜、鼠尼施处半啜、处木昆屈律啜、五努失毕兵马,众且十万,来拒官军,定方率回纥及汉兵万余人击之。贼轻定方兵少,四面围之,定方令步卒据原,攒槊外向,亲领汉骑阵于北原。贼先击步军,三冲不入,定方乘势击之,贼遂大溃,追奔三十里,杀人马数万。明日,整兵复进。于是胡禄屋等五努失毕悉众来降,贺鲁独与处木昆屈律啜数百骑西走。余五咄六闻贺鲁败,各向南道降
于步真,于是西蕃悉定。唯贺鲁及咥运率其牙内余众而奔,定方追之,复大战于伊丽水上,杀获略尽。贺鲁及咥运十余骑逼夜亡走,定方遣副将萧嗣业追捕之,至于石国,擒之而还。高宗临轩,定方戎服操贺鲁以献,列其地为州县,极于西海。定方以功迁左骁卫大将军,封刑国公,又封子庆节为武邑县公。俄有思结阙俟斤都曼先镇诸胡,拥其所部及疏勒、硃俱般、葱岭三国复叛,诏定方为安抚大使,率兵讨之。至叶叶水,而贼保马头川,于是选精卒一万人、马三千匹驰掩袭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诘朝至城西十里。都曼大惊,率兵拒战于城门之外,贼师败绩,退保马保城,王师进屯其门。入夜,诸军渐至,四面围之,伐木为攻具,布列城下。都曼自知不免,面缚开门出降。俘还至东都,高宗御乾阳殿,定方操都曼特勒献之,葱岭以西悉定。以功加食邢州钜鹿真邑五百户。显庆五年,从幸太原,制授熊津道大总管,率师讨百济。定方自城山济海,至熊津江口,贼屯兵据江。定方升东岸,乘山而阵,与之大战,扬帆盖海,相续而至。贼师败绩,死者数千人,自余奔散。遇潮且上,连舳入江,定方于岸上拥阵,水陆齐进,飞楫鼓噪,直趣真都。去城二十许里,贼倾国来拒,大战破之,杀虏万余人,追奔入郭。其王义慈及太子隆奔于北境,定方进围其城。义慈次子泰自立为王,嫡孙文思曰:「王与太子虽并出城,而身见在,叔总兵马,即擅为王,假令汉兵退,我父子当不全矣。」遂率其左右投城而下,百姓从之,泰不能止。定方命卒登城建帜,于是泰开门顿颡。其大将祢植又将义慈来降,太子隆并与诸城主皆同送款。百济悉平,分其地为六州。俘义慈及隆、泰等献于东都。定方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赏赐珍宝,不可胜计,仍拜其子庆节为尚辇奉御,定方俄迁左武卫大将军。乾封二年卒,年七十六。高宗闻而伤惜,谓侍臣曰:「苏定方于国有功,例合褒赠,卿等不言,遂使哀荣未及。兴言及此,不觉嗟悼。」遽下诏赠幽州都督,谥曰庄。

务挺少随父征讨,以勇力闻,迁右领军卫中郎将。永隆中,突厥史伏念反叛,
定襄道行军总管李文暕、曹怀舜、窦义昭等相次战败。又诏礼部尚书裴行俭率兵讨
之,务挺为副将,仍检校丰州都督。时伏念屯于金牙山,务挺与副总管唐玄表引兵
先逼之。伏念惧不能支,遂间道降于行俭,许伏念以不死。中书令裴炎以伏念惧务
挺等兵势而降,非行俭之功,伏念遂伏诛。务挺以功迁右卫将军,封平原郡公。永
淳二年,绥州城平县人白铁余率部落稽之党据县城反,伪称尊号,署百官,又进寇
绥息,杀掠人吏,焚烧村落,诏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之。务挺进攻其城,拔之,
生擒白铁余,尽平其余党。又以功拜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与右
领军大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张虔勖同受则天密旨,帅兵入殿庭,废中宗为庐陵王,
立豫王为皇帝。则天临朝,累受赏赐,特拜其子齐之为尚乘奉御。务挺泣请回授其
弟,则天嘉之,下制褒美,乃拜其弟原州司马务忠为太子洗马。又明年,以务挺为
左武卫大将军、单于道安抚大使,督军以御突厥。务挺善于绥御,威信大行,偏裨
已下,无不尽力;突厥甚惮之,相率遁走,不敢近边。及裴炎下狱,务挺密表申理
之,由是忤旨。务挺素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或构言务挺与裴炎、徐敬业皆潜相
应接。则天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就军斩之,籍没其家。突厥闻务挺死,所在宴乐相
庆,仍为务挺立祠,每出师攻战,即祈祷焉。

  薛仁贵,绛州龙门人。贞观末,太宗亲征辽东,仁贵谒将军张士贵应募,请从行。至安地,有郎将刘君昂为贼所围甚急,仁贵往救之,跃马径前,手斩贼将,悬其头于马鞍,贼皆慑伏,仁贵遂知名。及大军攻安地城,高丽莫离支遣将高延寿、高惠真率兵二十五万来拒战,依山结营,太宗分命诸将四面击之。仁贵自恃骁勇,欲立奇功,乃异其服色,著白衣,握戟,腰鞬张弓,大呼先入,所向无前,贼尽披靡却走。大军乘之,贼乃大溃。太宗遥望见之,遣驰问先锋白衣者为谁,特引见,赐马两匹、绢四十匹,擢授游击将军、云泉府果毅,仍令北门长上,并赐生口十人。及军还,太宗谓曰:「朕旧将并老,不堪受阃外之寄,每欲抽擢骁雄,莫如卿者。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寻迁右领军郎将,依旧北门长上。永徽五年,高宗幸万年宫,甲夜,山水猥至,冲突玄武门,宿卫者散走。仁贵曰:「安有天子有急,辄敢惧死?」遂登门桄叫呼,以惊宫内。高宗遽出乘高,俄而水入寝殿,上使谓仁贵曰:「赖得卿呼,方免沦溺,始知有忠臣也。」于是赐御马一匹。苏定方之讨贺鲁也,于是仁贵上疏曰:「臣闻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伏。今泥熟仗素干,不伏贺鲁,为贼所破,虏其妻子。汉兵有于贺鲁诸部落得泥熟等家口,将充贱者,宜括取送还,仍加赐赉。即是矜其枉破,使百姓知贺鲁是贼,知陛下德泽广及也。」高宗然其言,使括泥熟家口送还之,于是泥熟等请随军效其死节。显庆二年,诏仁贵副程名振于辽东经略,破高丽于贵端城,斩首三千级。明年,又与梁建方、契苾何力于辽东共高丽大将温沙门战于横山,仁贵匹马先入,莫不应弦而倒。高丽有善射者,于石城下射杀十余人,仁贵单骑直往冲之,其贼弓矢俱失,手不能举,便生擒之。俄又与辛文陵破契丹于黑山,擒契丹王阿卜固及诸首领赴东都。以功封河东县男。寻又领兵击九姓突厥于天山,将行,高宗内出甲,令仁贵试之。上曰:「古之善射,有穿七札者,卿且射五重。」仁贵射而洞之,高宗大惊,更取坚甲以赐之。时九姓有众十余万,令骁健数十人逆来挑战,仁贵发三矢,射杀三人,自余一时下马请降。仁贵恐为后患,并坑杀之。更就碛北安抚余众,擒其伪叶护兄弟三人而还。军中歌曰:「将军三箭定天山,战士长歌入汉关。」九姓自此衰弱,不复更为边患。乾封初,高丽大将泉男生率众内附,高宗遣将军庞同善、高等迎接之。男生弟男建率国人逆击同善等,诏仁贵统兵为后援。同善等至新城,夜为贼所袭。仁贵领骁勇赴救,斩首数百级。同善等又进至金山,
为贼所败,高丽乘胜而进。仁贵横击之,贼众大败,斩首五万余级。遂拔其南苏、木底、苍岩等三城,始与男生相会。高宗手敕劳之曰:「金山大阵,凶党实繁。卿身先士卒,奋不顾命,左冲右击,所向无前,诸军贾勇,致斯克捷。宜善建功业,全此令名也。」仁贵乘胜领二千人进攻扶余城,诸将咸言兵少,仁贵曰:「在主将善用耳,不在多也。」遂先锋而行,贼众来拒,逆击大破之,杀获万余人,遂拔扶余城。扶余川四十余城,乘风震慑,一时送款。仁贵便并海略地,与李勣大会军于平壤城。高丽既降,诏仁贵率兵二万人与刘仁轨于平壤留守,仍授右威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兼检校安东都护。移理新城,抚恤孤老;有干能者,随才任使;忠孝节义,咸加旌表。高丽士众莫不欣然慕化。

永利游戏网站官网,贞观、永徽间,军将又有张士贵、赵道兴,状迹可录。

  咸亨元年,吐蕃入寇,又以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等以击之。待封尝为鄯城镇守,耻在仁贵之下,多违节度。军至大非川,将发赴乌海,仁贵谓待封曰:「乌海险远,车行艰涩,若引辎重,将失事机,破贼即回,又烦转运。彼多瘴气,无宜久留。大非岭上足堪置栅,可留二万人作两栅,辎重等并留栅内,吾等轻锐倍道,掩其未整,即扑灭之矣。」仁贵遂率先行,至河口遇贼,击破之,斩获略尽,收其牛羊万余头,回至乌海城,以待后援。待封遂不从仁贵之命,领辎重继进。比至乌海,吐蕃二十余万悉众来救,邀击,待封败走趋山,军粮及辎重并为贼所掠。仁贵遂退军屯于大非川。吐蕃又益众四十余万来拒战,官军大败,仁贵遂与吐蕃大将论钦陵约和。仁贵叹曰:「今年岁在康午,军行逆岁,邓艾所以死于蜀,吾知所以败也。」仁贵坐除名。寻而高丽众相率复叛,诏起仁贵为鸡林道总管以经略之。上元中,坐事徙象州,会赦归。高宗思其功,开耀元年,复召见,谓曰:「往九成宫遭水,无卿已为鱼矣。卿又北伐九姓,东击高丽,汉北、辽东咸遵声教者,并卿之力也。卿虽有过,岂可相忘?有人云卿乌海城下自不击贼,致使失利,朕所恨者,唯此事耳。今西边不静,瓜、沙路绝,卿岂可高枕乡邑,不为朕指挥耶?」于是起授瓜州长史,寻拜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又率兵击突厥元珍等于云州,斩首万余级,获生口二万余人、驼马牛羊三万余头。贼闻仁贵复起为将,素惮其名,皆奔散,不敢当之。其年,仁贵病卒,年七十,赠左骁卫将军,官造灵舆,并家口给传还乡。子讷,别有传。

张士贵者,虢州卢氏人也。本名忽峍,善骑射,膂力过人。大业末,聚众为盗,
攻剽城邑,远近患之,号为“忽峍贼”。高祖降书招怀之,士贵以所统送款,拜右
光禄大夫。累有战功,赐爵新野县公。从平东都,授虢州刺史。高祖谓之曰:“欲
卿衣锦昼游耳。”寻入为右武候将军。贞观七年,破反獠而还,太宗劳之曰:“闻
公亲当矢石,为士卒先,虽古名将,何以加也!朕尝闻以身报国者,不顾性命,但
闻其语,未闻其实,于公见之矣。”后累迁左领军大将军,改封虢国公。显庆初卒,
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

  程务挺,洺州平恩人也。父名振,大业末,仕窦建德为普乐令,甚有能名,诸贼不敢犯其境。寻弃建德归国,高祖遥授永年令,仍令率兵经略河北。名振夜袭鄴县,俘其男女千余人以归。去鄴八十里,阅妇人有乳汁者九十余人,悉放遣之。鄴人感其仁恕,为之设斋,以报其恩。及建德败,始之任。俄而刘黑闼陷洺州,名振复与刺史陈君宾自拔归朝。母潘、妻李,在路为贼所掠,没于黑闼。名振又从太宗讨黑闼,时黑闼于冀、贝、沧、瀛等州水陆运粮,以拒官军,名振率千余人邀击之,尽毁其舟车。黑闼闻之大怒,遂杀名振母、妻。及黑闼平,名振请手斩黑闼,以其首祭母。名振以功拜营州都督府长史,封东郡公,赐物二千段、黄金三百两。累转洺州刺史。太宗将征辽东,召名振问以经略之事,名振初对失旨;太宗动色诘之,名振酬对逾辩,太宗意解,谓左右曰:「房玄龄常在我前,每见别嗔余人,犹颜色无主。名振生平不见我,向来责让,而词理纵横,亦奇士也。」即日拜右骁卫将军,授平壤道行军总管。前后攻沙卑城,破独山阵,皆以少击众,称为名将。永徽六年,累除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又率兵破高丽于贵端水,焚其新城,杀获甚众。后历晋、蒲二州刺史。龙朔二年卒,赠右卫大将军,谥曰烈。

赵道兴者,甘州酒泉人。隋右武候大将军才之子也。道兴,贞观初历迁左武候
中郎将,明闲宿卫,号为称职。太宗尝谓之曰:“卿父为隋武候将军,甚有当官之
誉。卿今克传弓冶,可谓不坠家声。”因授右武候将军,赐爵天水县子。其父时廨
宇,仍旧不改,时人以为荣。道兴尝自指其事曰:“此是赵才将军,还使赵才
将军兒坐。”为朝野所笑,传为口实。仪凤中,累迁左金吾卫大将军。文明年,以
老病致仕于家。子晈,亦为金吾将军,凡三代执金吾,为时所称。

  务挺少随父征讨,以勇力闻,迁右领军卫中郎将。永隆中,突厥史伏念反叛,定襄道行军总管李文暕、曹怀舜、窦义昭等相次战败。又诏礼部尚书裴行俭率兵讨之,务挺为副将,仍检校丰州都督。时伏念屯于金牙山,务挺与副总管唐玄表引兵先逼之。伏念惧不能支,遂间道降于行俭,许伏念以不死。中书令裴炎以伏念惧务挺等兵势而降,非行俭之功,伏念遂伏诛。务挺以功迁右卫将军,封平原郡公。永淳二年,绥州城平县人白铁余率部落稽之党据县城反,伪称尊号,署百官,又进寇绥息,杀掠人吏,焚烧村落,诏务挺与夏州都督王方翼讨之。务挺进攻其城,拔之,生擒白铁余,尽平其余党。又以功拜左骁卫大将军、检校左羽林军。嗣圣初,与右领军大将军、检校右羽林军张虔勖同受则天密旨,帅兵入殿庭,废中宗为庐陵王,立豫王为皇帝。则天临朝,累受赏赐,特拜其子齐之为尚乘奉御。务挺泣请回授其弟,则天嘉之,下制褒美,乃拜其弟原州司马务忠为太子洗马。又明年,以务挺为左武卫大将军、单于道安抚大使,督军以御突厥。务挺善于绥御,威信大行,偏裨已下,无不尽力;突厥甚惮之,相率遁走,不敢近边。及裴炎下狱,务挺密表申理之,由是忤旨。务挺素与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或构言务挺与裴炎、徐敬业皆潜相应接。则天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就军斩之,籍没其家。突厥闻务挺死,所在宴乐相庆,仍为务挺立祠,每出师攻战,即祈祷焉。

史臣曰:孝恪机钤果毅,协草昧之际;树勋建策,有杰世之风。然而务奢为恆,
既未尽善,举众失律,不其惑与!张公经略,有天然才度,务穑劝分,董和成绩,
惜哉中寿,其才未尽。刑国公神略翕张,雄谋戡定,辅平屯难,始终成业。疏封陟
位,未暢茂典,盖阙如也。仁贵骁悍壮勇,为一时之杰,至忠大略,勃然有立。噫,
待封不协,以败全略。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上加明命,竟致立功,知
臣者君,信哉!务挺勇力骁果,固有父风,英概辅时,克继洪烈。然而苟预废立,
竟陷谗构。古之言曰:“恶之来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是之谓乎!士
贵、道兴,逢时立效,得尽义勇,以观厥成;而继父风概,三代执金,不亦美乎!

  贞观、永徽间,军将又有张士贵、赵道兴,状迹可录。

赞曰:五将雄雄,俱立边功。张、苏二族,功名始终。郭、薛、务挺,徼功奋
命。垂则穷边,兵无常胜。

  张士贵者,虢州卢氏人也。本名忽峍,善骑射,膂力过人。大业末,聚众为盗,攻剽城邑,远近患之,号为「忽峍贼」。高祖降书招怀之,士贵以所统送款,拜右光禄大夫。累有战功,赐爵新野县公。从平东都,授虢州刺史。高祖谓之曰:「欲卿衣锦昼游耳。」寻入为右武候将军。贞观七年,破反獠而还,太宗劳之曰:「闻公亲当矢石,为士卒先,虽古名将,何以加也!朕尝闻以身报国者,不顾性命,但闻其语,未闻其实,于公见之矣。」后累迁左领军大将军,改封虢国公。显庆初卒,赠荆州都督,陪葬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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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道兴者,甘州酒泉人。隋右武候大将军才之子也。道兴,贞观初历迁左武候中郎将,明闲宿卫,号为称职。太宗尝谓之曰:「卿父为隋武候将军,甚有当官之誉。卿今克传弓冶,可谓不坠家声。」因授右武候将军,赐爵天水县子。其父时廨宇,仍旧不改,时人以为荣。道兴尝自指其F事曰:「此是赵才将军F,还使赵才将军兒坐。」为朝野所笑,传为口实。仪凤中,累迁左金吾卫大将军。文明年,以老病致仕于家。子晈,亦为金吾将军,凡三代执金吾,为时所称。

  史臣曰:孝恪机钤果毅,协草昧之际;树勋建策,有杰世之风。然而务奢为恆,既未尽善,举众失律,不其惑与!张公经略,有天然才度,务穑劝分,董和成绩,惜哉中寿,其才未尽。刑国公神略翕张,雄谋戡定,辅平屯难,始终成业。疏封陟位,未暢茂典,盖阙如也。仁贵骁悍壮勇,为一时之杰,至忠大略,勃然有立。噫,待封不协,以败全略。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上加明命,竟致立功,知臣者君,信哉!务挺勇力骁果,固有父风,英概辅时,克继洪烈。然而苟预废立,竟陷谗构。古之言曰:「恶之来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是之谓乎!士贵、道兴,逢时立效,得尽义勇,以观厥成;而继父风概,三代执金,不亦美乎!

  赞曰:五将雄雄,俱立边功。张、苏二族,功名始终。郭、薛、务挺,徼功奋命。垂则穷边,兵无常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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