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上网毕业证或成冒名者救命稻草,奔波近一年问题未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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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上网毕业证或成冒名者救命稻草

永利游戏网站官网 1上图:刘计龙在学信网上的学籍信息(应当事人请求对相关信息进行了处理)。下图:冒名者的学历信息。
本报记者 来扬制图

  学信网称近半年“冒名顶替”的情况有所减少

“没事儿,快一年了,我也有点习惯等待了。”刘计龙说。

  近日,中国青年报记者的电子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称能“代理高校上网毕业证,及英语计算机等级证”,且“在学信网(即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记者注)查询,一次办理,终身有效”。

这位西安交通大学的应届毕业生对自己被“冒名顶替”一事的心态,已经从“感觉自己成了‘第N个罗彩霞’,不解决放心不下”,变成了“习惯等待”。

  记者随后按照邮件中提供的QQ号与对方取得了联系。该QQ号的昵称为“办证客服333”。一上线,“办证客服333”便主动发话:“你好,我们是专业办理上网文凭的,有需要请联系。”记者随即以自己是“冒名顶替”他人上大学,现无毕业证为由,询问办证的具体情况。

近日,中国青年报记者收到刘计龙的来信,称自己“在2005年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而冒名者已于去年毕业。“此事我已联系了多方,要求注销‘冒名顶替’者学籍及学历证书,无奈一直没能解决。”他在信中写道。

  “办证客服333”介绍说,他们能够办理的文凭有三种——“全日制、自考、成教”。不同类别价格不一,分别是本科全日制8500元,自考6500元,成教5000元;专科全日制6500元,自考5500元,成教4500元。如果办理的数量较多,还可以优惠。

两份录取榜单,看到也想不到

  记者了解到,“办证客服333”为“开展业务”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公司,且办证流程十分“规范”:先由申请人准备照片和资料,填写办理文凭申请表,同时预交20%的定金。如申请人在北京,数天后,公司将派车把办好的假毕业证书送到家门口。申请人可以在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以下简称“学信网”)上查询信息,待一切确定好后,见面交易,支付其余的费用。

中国青年报记者在刘计龙发来的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以下简称“学信网”)截图看到,在“刘计龙”的名字下,有两个不同的学籍信息:一个是2006年9月入学西安交通大学电气工程与自动化专业;另一个则是2005年9月入学河北工程大学信息与计算科学专业。前者的照片是穿着白衬衣打着领带,不戴眼镜;后者的照片穿着粉衬衫和外套,戴黑框眼镜……但除上述不一致外,两个学籍信息中的姓名、性别、身份证号等项目完全一致。

  随后,“办证客服333”给记者传来了一份名为“办理文凭申请表”的文档,文档的标题是“办理学历文凭学籍注册资料表真实永久有效学历”,下面附带表格,填写的项目有:姓名、籍贯、身份证号码、办理学校名称、办理专业、办理哪种学历等27项信息,其中还包括“左眼视力”、“右眼视力”等项目。

刘计龙告诉记者,2005年,正在念高二的他和班里其他几位成绩优秀的同学一起参加了当年的高考。他把这次高考当做一次练习的机会,最终考了547分,比当年的一本线低4分。

  “办证客服333”称,申请人可以自由选择想办理证书的发证高校,其中不乏如天津大学、天津工业大学、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北京联合大学等较好的学校。记者还了解到,申请人还可以选择办理的专业。据“办证客服333”介绍,选择经济和管理专业的人居多,“会计学”、“商务英语”、“财务管理”等专业都是热门专业。

第二年,刘计龙再次参加高考,以626分——高出当年的一本线近50分的成绩被西安交通大学电气工程学院录取。入学时,他在学校注册学籍的过程中没有出现问题。

  为打消记者的顾虑,“办证客服333”承诺,他们只是代理机构,证书是由学校和主管部门直接办理出来的,盖章和签名全部真实有效,在学信网和办理学校的院系均可查询,不会出现问题。

然而,2009年9月底,正在准备毕业事宜的刘计龙接到了西安交通大学教务处的电话,被告知自己的身份信息“有点问题”。原来,教育部在“罗彩霞被冒名顶替上大学事件”发生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学籍信息的普查。

  在记者的要求下,“办证客服333”给记者展示了一次成功案例。他给记者传来一张毕业证书的照片,证书中的男生张某某于2006年9月至2009年7月在辽宁某大学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专业三年制专科学习,修完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毕业证上有该校的公章、证书编号,以及校(院)长的签名盖章。

刘计龙随后登录学信网,发现自己的身份证号下果然存在两个学籍信息,一个是他本人的信息;另一个“刘计龙”的信息则显示为“2005年入学河北工程大学,学制4年,已毕业”。刘计龙表示,自己不认识照片中的这位河北工程大学的“刘计龙”。

  在“办证客服333”的提示下,记者登录学信网主页,点击“学历查询”,再点击“零散查询”。输入张某某的信息后,网页显示了与刚收到的毕业证书照片上的信息完全一致的内容。

据刘计龙回忆,2005年第一次参加高考时,他还没有办理身份证,考试前也没有提交户口本等材料,只是填写了个人的身份证号和家庭信息。由于考得不太理想,刘计龙在考试结束后并没有填报志愿。对河北工程大学的“刘计龙”是如何得到自己的个人信息,又是如何填报高考志愿并被录取的,刘计龙一无所知。

  之后,“办证客服333”给记者发来了河南某高校女生冯某某的毕业证书照片,记者在学信网上查询到的结果也和照片上的一样。

记者发现,《燕赵都市报》在2005年和2006年发布的高考录取名单中,分别有2005年河北工程大学“刘计龙”和2006年西安交通大学刘计龙的录取信息。但刘计龙表示,由于当时在准备高考,家人和自己都没太注意,“就算看到了,(也会认为)可能是重名”。

  “这是真实的毕业信息,不是你们办理的假证,怎么办?”记者问。

奔波近一年 问题未彻底解决

  “办证客服333”表示,自己还有很多人的毕业证书照片,不会造假。

刘计龙平时关注新闻,在得知自己的名下有两个学籍信息后,他认为,此事得尽快解决。从2009年9月至今,刘计龙联系了西安交通大学教务处、河北工程大学教务处、教育部等多个部门,但历时近一年,问题仍未彻底解决。

  随后,记者联系了学信网的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表示,学信网的信息都来自各高校的学籍信息网,学信网上不可能会有假冒的信息。她猜测,有可能办假证者提供的网站是假的,这些网站网址和真正的学信网网址十分相似,稍不注意容易混淆。记者告知,相关信息是从学信网的官方网站上查询到的。该工作人员称,也有可能是从学校收集到的学籍信息有误,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她称,学籍信息都是经过学校各部门层层审核的,一般不会出现问题。

2009年9月底,刘计龙向西安交通大学教务处反映了自己被“冒名顶替”的情况,并把身份证交给教务处进行身份审核。半个月后,教务处通知刘计龙,身份已通过教育部的审核,河北工程大学的“刘计龙”是假冒的。对此,河北工程大学将注销冒名顶替者的学籍和学历证书。

  该工作人员还告诉记者,2009年下半年,在“罗彩霞事件”之后,学信网开通了学籍清查的功能,对于同名同姓同身份证号的情况,会从技术上给予排查。近半年,学信网上冒名顶替的情况有所减少。

其间,河北工程大学教务处要求刘计龙亲自去河北工程大学证明自己的身份。考虑到刘计龙的安全问题,西安交通大学教务处的老师拒绝了该请求。

  “阳光招生”难绝“冒名顶替”

此后,河北工程大学没再联系西安交通大学,刘计龙被“冒名顶替”一事被搁置下来。他多次登录学信网,却发现河北工程大学的“刘计龙”的学籍信息和学历证书仍显示在其名下。

  “‘冒名顶替’不是小事,应该上升到人权的高度。”教育部学风建设委员会委员、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顾海兵在接受中国青年报采访时如是表示。

今年5月,刘计龙再次联系了河北工程大学教务处,并寄送了自己的学籍证明、户籍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和2006年西安交通大学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等材料。不久后,他登录学信网发现,河北工程大学“刘计龙”的学籍信息被注销,但学历证书仍然存在。

  顾海兵告诉笔者,目前被报道的“冒名顶替”现象往往发生在几年前,当时互联网并不发达,全国高校学籍信息没有联网,也不透明,冒名、造假很容易。有些人往往在事情发生几年甚至十几年后才发现被“冒名顶替”了。

中国青年报记者就此事分别联系了西安交通大学和河北工程大学的教务处。西安交通大学方面表示,这是该校首次发现有学生被“冒名顶替”,目前已联系了刘计龙本人,并将协助其处理此事。而河北工程大学教务处负责此事的老师表示,刘计龙确实联系过他们,该问题也已经得到解决,其他信息不便透露。

  他指出,“冒名顶替”现象的存在,关键是选人制度出了问题。在当今社会,只认文凭成了一些用人单位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把有文凭与有能力画上了等号。而在一些家长和考生眼里,拿到文凭便意味着拿到了改变人生的砝码,追求高学历和社会荣誉的心理促使部分人铤而走险。

永利游戏网站官网,记者随后就“发现‘冒名顶替’现象后该如何处理”的问题拨通了学信网的客服电话。网站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如果学生发现同名同姓同身份证号的情况,可以将身份证扫描件、学信网用户名及密码发送到客服邮箱。学信网会暂时屏蔽相同的信息,并把有关情况反映给教育部及招生办。同时,学信网会联系相关的两所学校,查询结束后,会在网上注销“冒名顶替”者的学籍和学历证书。领取毕业证书、撤销冒名者毕业证书等具体事宜,则需要教育部和学校共同完成。“这个过程很快。”该工作人员称。

  顾海兵强调,高考招生录取程序应保持公开、透明。在他看来,正是因为缺乏透明和监督,才使许多“冒名顶替”的操作者得以利用手中的公权,进行隐蔽的操作。

自称比罗彩霞幸运

  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教授蒋国华也持同样的观点。他认为,一些媒体报道把出现“冒名顶替”现象的原因归咎于“官员、家长的法律意识淡薄”,但对一些家长和孩子而言,这是一种“风险投资”。“冒名顶替”者在权衡利益和结果后,选择了“能够改变人生”的大学文凭,并抱有不被发现的侥幸心理。

6月8日,刘计龙告诉记者,河北工程大学教务处的负责老师表示,他的信息将在近两天被送到教育部审批,几天内问题就将得到解决。

  高等教育问题研究专家熊丙奇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冒名顶替”涉及中学、地方招生办、省教育考试部门、地方公安部门、招生高校等多个单位。倘若其中一环出现问题,整个高考“严格”的制度便形同虚设。

6月9日一早,西安交通大学教务处的老师让刘计龙写了一份“学籍说明材料”。其中详细地描述了刘计龙自2005年第一次参加高考到现在的情况,并来回修改了3次。“老师很严谨,看来问题马上能得到解决。”刘计龙说。

  他指出,“冒名顶替”之所以能取得“成功”,归根结底在于教育的“行政化”问题。如中学受地方教育行政部门管理,校长听教育部门的,老师听校长的。而在一所学校,普通教师和学生没有参与教育决策的权力,且大学普遍没有办学自主权,校内管理由行政机关决策,教育资源与学术资源的配置被行政力量主导。所以在招生、培养等纯教育事务上,行政力量往往具有说一不二的权力。教育行政部门、中学、大学、公安部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行政部门,能做通一个环节的工作,很容易就可以做通所有环节的工作。

刘计龙告诉记者,河北工程大学并未查到假“刘计龙”的信息,他猜测冒名者可能已经工作。在河北工程大学审查自己身份的过程中,刘计龙得知,对方的档案、证件都是假的,且对方并未通过其他途径将这些信息变成“表面上合法”的东西。

  蒋国华认为,要减少“冒名顶替”现象,教育主管部门要加强制度建设,在每年高考录取、新生报到入学等环节,要加强提醒和监督,预防“冒名顶替”现象发生;学校应对家长进行警示性教育,对学生开展品德教育;在“冒名顶替”事件发生后,要对家长及起主导作用的人员进行查处,提高违法成本。但他同时也表示,要对被动参与其中的学生“网开一面”。

“只要注销了假‘刘计龙’的学历证书,应该不会再有问题。”自从知道被“冒名顶替”后,刘计龙养成了查看学信网的习惯,如今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查询到学信网上冒名者的学历证书被注销。

  熊丙奇开出的“药方”的则是:首先,中国的用人制度应从“学历标准”转化为“能力标准”,高校可采取“宽进严出”或“严进严出”的方式,建立淘汰机制,培养高质量人才。其次,要加强法律监督和舆论监督。他认为目前的监督主要是事后监督和内部监督,应引进异地监督和上级监督,打破地方力量的官官相护,同时增加招生录取的透明度,公布每所学校的招生进展和录取详情,让每个考生及时获取信息,压缩造假、作弊、实施潜规则的空间。还有,可以通过赋予学校办学自主权,改革学校内部管理模式,改革教育决策机制等手段,让教育摆脱行政力量的制约。最后,要加强问责力度,追究各环节协助“冒名顶替”的人员的责任。

现在,刘计龙已经确定保送就读研究生。刘计龙表示,“冒名顶替”事件对自己大学四年的学习和生活影响不大。在办理个人银行信用卡、领取毕业证书时,没有遇到类似罗彩霞遇到的问题。“这是我比罗彩霞幸运的地方。”刘计龙不担心毕不了业,只是对潜在的问题心存忧虑。

  他还表示,随着网上录取的实施和“阳光高考”、“阳光招生”的提出,在技术上为公开、透明创造了条件,这将减少冒名、造假的空间。但从“罗彩霞事件”和“武汉林琳事件”来看,即使已经实施了“阳光高考”政策,也很难保证“冒名顶替”不再出现。“技术并未达到非常完善的程度,‘冒名顶替’的问题最后还需要在制度上解决。”熊丙奇说。

在刘计龙的同学和好友中,极少有人知道他被“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也早在1个月前就告诉父母问题已解决。

  本报记者助“冒名顶替”受害者恢复身份

6月20日下午,刘计龙再次登录学信网查询。他发现冒名者的学历信息仍然显示在自己的名下,而此时距离河北工程大学教务处老师给出承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10多天。

  安阳师范学院2006级学生陈宏维近日致电本报,称自己今年4月向本报反映的被“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情在本报记者的帮助下已经得到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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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0月,陈宏维在查询中国高等教育学生信息网(简称“学信网”——笔者注)学籍信息时意外发现,有另外一个“陈宏维”的身份证号与自己完全相同。不同的是,这个“陈宏维”于2005年入学,毕业于河南农业大学华豫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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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陈宏维在校内网上就登录过“陈宏维”的个人页面。页面上显示,“陈宏维”的专业与自己完全相同。但当时他只是好奇,并没有太留意。

  在发现自己被“冒名顶替”后,陈宏维向学院辅导员反映过几次,但都没有得到解决。去年11月,陈宏维向教育部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被告之应给教育部信访办写信反映。陈宏维于去年11月和今年2月各写了一封信,但均未得到回应。

  今年4月初,陈宏维与本报记者甘丽华取得联系。甘丽华当时正在采访报道河南商丘科技职业学院的“冒名顶替”事件。4月23日,陈宏维接到河南省教育厅的电话,说问题已经解决,假冒的“陈宏维”已经被注销学籍和学历证书,具体信息可上网查询。(实习生:周薇)

  阜阳查处教师身份连环顶替案

  冒名顶替他人学籍的教师已被停职

  本报6月14日报道了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出现的教师身份连环顶替案,颍泉区人民检察院2008年1月出具检察意见书后,案件两年未获处理。近日,颍泉区委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冒名顶替他人学籍的教师已被停职,接受调查。

  据介绍,报道刊登后,颍泉区教育局高度重视,于6月14日上午成立了调查组,对报道涉及的有关情况进行调查。15日下午,颍泉区教育局召开党组会议,根据调查组调查的初步情况提出如下处理意见:立即停止袁淑田(即袁永田)的工作,并令他接受调查处理;对闻集镇中心校校长尚从忠涉嫌违纪问题立案调查。

  袁永田也致电中国青年报记者,表示已接到停职通知,但他认为,自己虽存在一些问题,但从教已近10年,且取得了本科学历,具备了成为合格基层教师的资格,仍希望继续从教。(记者:叶铁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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